第2章

更胜一筹------------------------------------------“不好！”黄襦少年瞳孔骤缩，他刚借后退之势卷住左手短戟，却见另一柄长戟已离人群不足丈许，根本来不及施救。他眼睁睁看着戟尖映出的冷光，照亮客人们惊恐的脸，忍不住失声惊呼：“小心！”，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覆在一截宽大的黑色衣袖里，只轻轻一招，仿佛漫不经心的拂尘动作，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不是凌厉的内力，而是一种奇异的卸力巧劲，恰好撞在长戟侧面。“嗡——”长戟的轨迹硬生生偏了半寸，擦着一名客人的发髻飞过，“钉”地**身后的梁柱，戟尾还在嗡嗡震颤。，兔子牙在烛火下泛着光。是谁？这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胜一筹！可方才唐门杀手屠戮兴云庄时，这人为何始终隐而不发？，那只手已悄然收回。昏暗中能瞥见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衣，头戴竹笠，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就那么缩在角落，仿佛刚才那惊鸿一接只是错觉。，雷声在头顶炸响，将烛火震得剧烈摇晃。黄襦少年握着手中的短戟，掌心沁出冷汗。这黑衣人是谁？是敌是友？若有这般身手，为何坐视杀戮发生？他看向那顶竹笠，隐约觉得帽檐下的目光，似乎正透过摇曳的火光，落在自己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招几乎抽空了他的内力。他望着嵌在梁柱上的长戟，又看了看人群中那顶突兀的竹笠，忽然明白了——这客栈里藏着的，绝不止唐门的敌人。，戴竹笠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将帽檐压得更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长戟的冰冷触感，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混在窗外的雨声里。袖中，一枚刻着“影”字的铜牌微微发烫——他本是奉命追查唐门秘药踪迹，却没想到会撞见这场厮杀。，并非一时心软，而是……他认出那人怀中揣着的，是与秘药配方有关的羊皮卷。，照亮黄襦少年惊疑不定的脸，也照亮黑衣人竹笠下那抹无人察觉的冷笑。这场雨夜厮杀，显然才刚刚开始。，身后突然传来“噗”的闷响。，只见三截断刀已齐根没入葛云飞的胸膛。那曾经挺立的身躯晃了晃，双戟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溅起一串血珠。，一动不动，唯有断刀的蓝刃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葛云飞缓缓倒下，胸口的血**涌出，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竟带着淡淡的蓝晕——那是碧磷刃上剧毒发作的征兆。，慢慢挪到葛云飞身边。戴黑皮手套的手伸过来，不急不缓地解下他背上的蓝布碎花包袱。包袱被血浸透了一角，绣着的牡丹像是被染上了新的颜色。，眼角淌下蓝色的泪——那是毒血侵入眼底的痕迹，里面盛着的，是化不开的绝望。他到死都没再听到一句话，自始至终，对方只说过那句“留下东西，放你活路”。
他没留东西，便没能留下命。
或许他到死都不知道，眼前这三人是唐门“无佞堂”的杀手——这群人不仅以毒闻名，更以鬼神莫测的武功成为江湖谈之色变的存在；或许他更不知道，那只被抢走的包袱里，藏着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疯狂的秘宝。
三个黑衣人转过身，六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黄襦少年身上。刚才抵挡葛云飞的双戟时，他们余光瞥见这少年接戟的身手，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黄襦少年却“嘻嘻”一笑，又把二郎腿翘了起来，脸上不见半分惧色，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的底细。倒是他脚边的大黄狗，对着黑衣人呲起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毛发都竖了起来。
双方正僵持着，窗外突然接连劈下几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灌满客栈，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黄襦少年借着电光，看清了黑衣人断刀的缺口——那是被葛云飞双戟震开的痕迹，边缘还凝着未干的血。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却在盘算：这三人内力刚耗了大半，此刻动手，未必讨不到便宜。
而那戴竹笠的黑衣人，仍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闪电亮起的瞬间，才能看到竹笠边缘漏出的那截下巴，线条冷硬，不见丝毫波澜。
风雨还在咆哮，烛火在闪电的间隙里疯狂摇晃，将这场无声的对峙，拖入更诡异的寂静之中。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划破雨幕，客栈门外那株百年老槐树被闪电拦腰劈断，断裂处瞬间燃起幽蓝的火苗，却在倾盆暴雨中“滋啦”一声熄灭，只余下焦黑的残枝冒着白烟，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客栈内众人还未从这天地之威中回过神，再转头时，大堂中央那三个如钉子般矗立的唐门杀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满地的尸骸与刺鼻的血腥气，提醒着方才那场屠戮有多惨烈。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屋顶的噼啪雨声都像是在呜咽。
胖掌柜躲在柜台后，半天才敢探出头，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左右看了看，才颤声喊：“客官们……没事吧？”
客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从桌底、角落钻出来，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尽是惊魂未定。“死了这么多人……”有人声音发颤，“掌柜的，快报官啊！”
“报官？”旁边一人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几日王爷的亲兵就在附近查钦犯，说不定不等官府来人，他们就先到了……”
议论声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个跟兴云庄来的小孩还活着！”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窗下，那穿青布衣裳的少年果然还跌坐在地，脸上溅着血点，却依旧是那副木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惨状与他无关。
黄襦少年正皱着眉沉思——唐门杀手为何突然撤离？是怕了自己，还是另有图谋？耳边的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突然，人群像见了鬼似的向外散开，纷纷退到他身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那不是……”
“葛云飞？他不是死了吗？”
黄襦少年一愣，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缩——只见葛云飞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流淌的血都泛着淡淡的蓝，显然剧毒已侵入四肢百骸。但他没死，正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抠进泥地里，留下一道道血痕，目标赫然是那个满脸雀斑的青布少年！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缺了门牙的嘴里溢着口水，混着血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那双曾经透着刚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执念，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瘦弱的身影。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爬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拖着血痕的毒蛇，在满地尸骸间蜿蜒。黄襦少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戟，心头涌上一股寒意——葛云飞临死前拼了命要找这孩子，难道这孩子才是关键？
那青布少年终于有了反应，脸上的漠然碎了一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风雨还在拍打着窗户，雷声在远处滚动，客栈里只剩下葛云飞粗重的喘息和爬动时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狂风卷着暴雨从窗洞灌进来，打在那青布少年身上，将他单薄的衣裳浸得透湿，贴在骨头上，更显瘦弱。他像是被葛云飞那张扭曲的脸吓傻了，瘫坐在窗下一动不动，只有牙齿打颤的轻响，混在风雨里几乎听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葛云飞突然猛地向前一扑，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男孩的手臂。
“啊——！”男孩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葛云飞喉咙里嗬嗬作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寒光一闪，竟直刺男孩心口！他明明已耗尽气力，此刻却像回光返照般，动作狠戾得吓人——显然这孩子在他心中，比性命还重要。
“小心！”黄襦少年惊呼出声。第一刀来得太猝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划破男孩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青布衣袖。
葛云飞抓着男孩的手臂往怀里拖，男孩扑倒在地，疼得“咿啊”惨叫，却挣脱不开那只濒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