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管理室里有啥吗？"
管理室里有三号公寓全部的学生档案、维修记录，还有我三十一年整理的值班日志。
"知道。"
我说。
"那些东西要是让钱小曼碰了，全得乱套。"
马翠兰说。
我把编织袋放在后勤楼地下室的值班室门口。
值班室的灯刚换过，惨白惨白的，照得水泥墙上的裂缝清清楚楚。
一张铁架床，一把折叠椅，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
"这也叫住的地方？"
马翠兰的眼眶终于红了。
"你在学校干了一辈子，最后两天住地下室。钱德重他还是不是人？"
"能遮风挡雨就行了。"
我把编织袋放在床上。
铁皮盒子，我单独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翠兰，你回去值班吧，别让学生等。"
马翠兰站在门口，不肯走。
"那你下午真去掏下水道？"
"通知上写的。"
"你就不能去找校长说说？老陈那个人虽然怂，但好歹还讲几分道理。"
"找他也没用。钱德重管着教务，调岗的事在他职权范围内。"
"那你找谁都不找，就这么认了？"
我蹲下来，把雨靴提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
"翠兰，你记不记得，三十一年前我刚来学校，冬天水管冻裂了，整个宿舍楼没热水。"
"记得啊，你钻到**里修的。冻得手都裂了。"
"那时候也没人让我去，是我自己去的。因为冬天不修，学生就没热水洗脸。"
我看着她。
"这回有人让我去了，那我更没理由不去。"
"下水道堵了，臭的是学生。校庆不校庆的，我不在乎。学生在乎。"
马翠兰把嘴一撇，扯了下耳朵，转身走了。
3 铁盒里的年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句。
"我四点下班来找你，你别一个人干完了！"
地下室的门关上，我坐在铁架床上。
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我从枕头底下抽出铁皮盒子，打开蓝花布。
盒子里是一本发黄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
助学明细。
字迹是我三十年前的笔迹，那时候手还不抖，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我翻开本子。
第一页，日期是一九九四年九月一号。
"大一新生张怀远，父母双亡，入学时身上只有三十七块钱。本月资助生活费一百二十元，书本费六十元。"
一页一页翻下去，一笔一笔的钱，写得清清楚楚。
每个月的生活费，每学期的学费，冬天的棉衣钱，考研的复习资料费。
四年，一共资助了两万一千三百四十块七毛。
那个年代，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一九九八年七月。
"张怀远今日毕业，分配至县教育局。资助结束。"
下面是我写给自己的一句话。
"孩子出息了，值。"
我把本子合上，重新包好，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我站起来，穿上那双黑色的橡胶雨靴。
靴子硬邦邦的，磨脚。
我又戴上**胶皮手套。
手套太大，空出来一截。
我对着铁皮柜的反光面看了看自己。
一个穿着旧围裙、蹬着橡胶雨靴的老**。
头发用一根黑皮筋绑着，灰白参半。
看上去，就是一个干粗活的。
我整了整围裙的带子，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三号公寓后面有一条排水沟，连着全校的主污水管。
六月天闷热，还没走近，味道就飘过来了。
一股子混合着泔水、下水道淤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
排水沟的盖板去年就裂了，我报了三次维修，后勤那边一直说没预算。
现在盖板碎了大半，黑乎乎的污水从缝隙里往外渗，流到旁边的水泥路面上，一片一片的暗色痕迹。
我走到沟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沟里的水是墨绿色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腻的东西，偶尔还冒几个气泡。
我从后勤仓库借来的工具很简单，一根长竹竿，一把铁锹，一个铁皮水桶。
通下水道这种事，我不是头一回干了。
以前楼里小管道堵了，我一般都自己解决，不等后勤的人来。
但主管道堵了不一样。
主管道有一人多深，淤泥积了半个月，不下去是通不开的。
我把竹竿**排水沟试了试深度。
齐腰。
我扶着沟沿，一只脚踩了下去。
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