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夏，你能不能别穿着这身来我公司丢人现眼！”
顾明远的声音压得不低，整个售楼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手里提着保温桶，旁边站着六岁的安安，我姐姐留下的女儿，扎着两根小辫，正怯生生地拽着我的围裙角。
保温桶被顾明远一把打翻在地。鸡汤洒了一地，金黄的油花顺着大理石缝往外淌，几块山药滚到一双锃亮的皮鞋边。
“顾经理，这是谁啊？”他身后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皱着眉问。
顾明远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过身去对那男人堆起笑：“赵总别误会，就一个老家来的远房亲戚，脑子不太灵光，老来纠缠我。”
安安被地上那声响吓到了，小手抓紧我的围裙，仰着头小声喊：“姨父，汤洒了。”
“闭嘴！”顾明远厉声吼了一句，回过头来压低嗓子冲我说，“沈知夏，你要点脸行不行？赵总是我这个月最重要的客户，你穿成这样带个孩子来，你想让我怎么跟人解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后厨衣服，袖口沾着一点葱油，确实不体面。
“我就是给你送个汤。你早上说胃疼，没吃东西。”
“谁让你送了？”顾明远的声音更刺耳，“我最后说一遍，以后别来了，别让人知道我娶了个后厨打杂的，丢不起那人！”
赵总在后面清了清嗓子：“顾经理，我们时间有点紧，那个楼盘的资料。”
“来了来了，赵总您稍等。”顾明远立刻换上笑脸，皮鞋踩过地上的山药块，转身就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安安蹲下来，用小手去扶那个滚出去的保温桶，嘴里嘟囔着：“小姨熬了好久，不能浪费。”
我蹲下来，把她的手拉住：“不捡了，地上脏。走，小姨带你去外面吃。”
安安抬起头看着我：“姨父不喜欢安安吗？”
“不是。”我把她抱起来，“姨父今天工作忙。”
我抱着安安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听见两个售楼小姐在那儿窃窃私语。
“就那个女的？顾经理的老婆？天天一身油烟味，头发里都像有锅气。”
“怪不得顾经理从来不提结婚的事，换我我也不好意思说。”
“听说她在城南一个小饭馆后厨帮工，工资还没顾经理一顿饭钱多。”
“那个小孩也不是亲生的吧，***死了留下的。啧，拖着个孩子还敢来售楼处找存在感。”
安安趴在我肩上，不知道听没听懂，小手抓着我后厨衣服的扣子，安安静静的。
我抱着她走出售楼部大门，外面的太阳晒得人眼睛疼。
停车场里，我那辆旧小货车停在最角落，车门上还有昨晚送菜时蹭出的白印。旁边停着一排客户的车，最便宜的也能买下我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
我把安安放进安全座椅，给她扣好扣子。
“小姨，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鸡蛋羹。”
“好，回家做。”
我发动车子，引擎响得有点哑。倒车镜里，售楼处的玻璃门反着光，亮得扎眼。
七年了。
七年前我认识顾明远的时候，他还在一家中介门店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衣，在地铁口站到脚肿。他看见我拎着两袋米，就追上来帮我提，说姑娘你一个人怎么扛这么重。
那时候他不嫌我身上有油烟味。
我把安安送回城南的小饭馆。
饭馆叫夏记，门脸不大，四张方桌，后厨窄得两个人转身都嫌挤。老板娘陈姨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抱着安安回来，立刻放下菜篮。
“不是给明远送汤去了？怎么这么快？”
安安抢先说：“汤洒了。”
陈姨手里的菜叶子掉回盆里：“谁洒的？”
我把安安放到小凳子上：“手滑。”
陈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嗓门压不住：“沈知夏，你骗鬼呢？你熬那锅鸡汤从早上五点守到九点，端锅都不用隔热布的人，你跟我说手滑？”
我拎起围裙一角擦了擦地上的水：“陈姨，客人快来了，先备菜。”
陈姨把一把小葱摔进盆里：“他又给你脸色看了是不是？我早说顾明远这人不行。没钱的时候嘴比蜜甜，站稳一点就嫌你碍眼。”
安安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书包，小声说：“姨父说小姨丢人。”
陈姨气得去摸菜刀背：“他敢这么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