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铁柱------------------------------------------。那是个意外。大一军训结束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操场上参加迎新晚会，舞台搭在跑道尽头，大功率音箱播放着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林澈不太想去——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那种被强制要求“欢乐”的氛围。就自己躲在宿舍里吹风扇。九月的天气还很热，宿舍的空调还没装好，只有一台嗡嗡作响的落地风扇，摇头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开了一局排位。选的剑魔。那时候他还不太会玩这个英雄，操作很僵硬，Q技能总是打空。，隔壁床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那个声音穿透了整个房间，大得落地扇的嗡嗡声都被盖住了。林澈被吓得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他转头一看，赵铁柱在游戏里被对面杀穿了，愤怒地砸了一下键盘。空格键弹飞了，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他的键盘是机械键盘，青轴，空格键特别大，弹起来的时候像一块飞起来的麻将牌——正好落在林澈的脚边。空格键弹起来之后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他的脚趾旁边。。空格键的卡扣断了一小截——大概是砸的时候用力过猛，塑料卡扣承受不住。他把断掉的塑料碎片从键盘底座里抠出来，然后把空格键安回去。安的时候卡扣已经不太稳了，按下去的时候有点松，左右的回弹力度不均匀。他瞟了一眼赵铁柱的屏幕——一个灰色的死亡画面，对面的劫刚刚越塔单杀了他，血条还剩一大半，正在用跳舞动作嘲讽。“你出装不对。”林澈说。，没反应过来：“什么？对面全AD，你出了魔抗鞋。劫是物理伤害，魔抗鞋不加护甲。你应该出护甲鞋。而且你第一件不该出黑切，对面劫是刺客，你应该先出布甲鞋加日炎，抗住他的爆发再考虑输出。”，转头看着林澈。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和他分到同一个宿舍的舍友。林澈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头发刚剪过，板寸，显得脑袋有点圆。表情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像在说“外面下雨了要带伞”。“你懂？我峡谷之巅钻石。**！”。那是一种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绿洲的光。他立刻把刚才的愤怒忘得一干二净，把椅子拉到林澈旁边，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坐下。“大佬带带我！我被这个段位虐了一个月了！我怎么打都上不去！你能带我上分吗？大佬”。他有点不习惯。耳朵有点烫。他咳了一声，说：“你先把你那个出装思路改一下。改！全改！大佬你说怎么出我就怎么出！”。从大一打到大四，从钻石打到宗师。赵铁柱是林澈大学四年唯一能无所顾忌说话的人——不用想措辞，不用担心被误解，不用怕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他可以跟赵铁柱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说话”，赵铁柱就不说话，坐在旁边陪他打排位。他可以跟赵铁柱说“我觉得我是个废柴”，赵铁柱就说“你不是废柴***是宗师”——然后继续打排位。。他在街舞社认识了一帮跳街舞的兄弟，偶尔会去参加社团聚餐。他有自己暗恋的女生——隔壁班的班花，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追了她一年半，送过花、写过信、帮她占过座、在她生日那天在宿舍楼下用蓝牙音箱放过《告白气球》。后来她考上了外地的研究生，临走前请他吃了顿饭，在一家日料店，点了他最爱的三文鱼刺身。她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认真地对他说：“铁柱，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但我要去北京了。我们不太可能。你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那天晚上赵铁柱回来之后哭了整晚。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声音的、不想被人听见的哭。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子一抖一抖的。林澈假装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赵铁柱恢复正常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但嘴上还在说“昨晚没睡好”。林澈没有揭穿他。
赵铁柱不可能永远当林澈的拐杖。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要过。他下周就要去入职了，去一家做电商的公司，岗位是市场专员，月薪四千五加提成。他说这个工资不算高，但能学到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澈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一点点雀跃——他有工作了。他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