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爱情废柴------------------------------------------。大二开学第三周，他在三食堂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苏晚晴。，两层楼，高峰期能同时容纳上千人。中午十二点，人最拥挤的时候。打饭的队伍从窗口排到门口，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菜的味道——鱼香肉丝的酸辣、宫保鸡丁的甜咸、糖醋里脊的焦香。餐盘的碰撞声、阿姨的喊号声、学生之间的交谈声搅在一起，整个食堂像一口沸腾的大锅。。盖浇饭的米饭上浇了厚厚一层鱼香肉丝的汁，把米饭染成了浅红色。他端着餐盘绕了两圈——二楼靠窗的位置全被占了，角落里那几个相对安静的座位也有人了。他正准备认命去一楼吃，突然看到一个角落里的双人座空了一半——对面只坐了一个女生，正低头看手机，餐盘里只有一份清炒西兰花和一小碗米饭。：“这里有人吗？”。。长发，扎成马尾。耳垂上有一枚很小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的五官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清清淡淡的，眉眼细细的，嘴唇薄薄的，有点像中国画里的仕女。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很温和的、让人看了就想多看两眼的亮。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还没从手机上收回来的恍惚，然后迅速聚焦，弯起来，笑了。“没、没有人。你坐吧。”。坐到她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花香。蓝月亮薰衣草味。他自己也用蓝月亮，但是是柠檬味的。她的筷子是浅绿色的塑料筷，筷子的尾端印着“XX大学三食堂”的红字。她吃饭的时候不吃葱花，用筷子小心地把葱花拨到餐盘的一角——炒西兰花里放了很多蒜末和葱花，她把每一粒葱花都挑出来堆在角落，挑得很仔细，一粒都不放过。。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假装自己只是来吃饭的。但他每一口饭都尝不出味道，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用绿色筷子挑葱花的女生身上。她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专心地对着那盘西兰花。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像他——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好像在跟自己竞赛。，她把筷子搁在空碗上，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之前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阵风一样刮过。“谢谢你帮我留位子。”。她的背影在白裙子里显得很纤细，马尾在肩上轻轻晃着。。从三食堂回宿舍的那一路上，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一路上，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那一路上。他一直在回放。他自己也知道这很傻，但他控制不住。。她叫苏晚晴。国际关系专业。成绩顶尖——年级前三，每年都拿**奖学金。钢琴十级——三岁开始学琴，师从本市最有名的钢琴教授，小学五年级就考完了十级。她是那种在学校里走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的女生。。
但林澈还是追了。
他追的方式很笨。笨到赵铁柱每次听完他的“追女生计划”都会把脸埋在手掌里，说“澈哥，你在打游戏的时候脑子那么灵光，为什么到了追女生这件事上就变成了智障”。林澈觉得赵铁柱说得没错。但他没有办法。他不知道怎么追女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送礼物。买最贵的礼物。用三个月的零花钱换一条项链，再用四年去做一件注定失败的事。
大二下学期，蜡烛事件。他用省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攒了一千两百多块钱。不吃早饭——每天早上只喝一杯水，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喝饮料——赵铁柱每次买奶茶他都说“我不渴”。不买任何不需要的东西——连手纸都是蹭赵铁柱的。把每月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硬生生压到八百。他在网上查了很多次，在施华洛世奇的官网上翻来覆去地看，比较了好几个款式——水晶天鹅、水晶四叶草、水晶蝴蝶。最后他选了水晶天鹅。因为天鹅代表“优雅”，他觉得苏晚晴很优雅。
他跑遍了学校附近所有商场的珠宝柜台。第一家是周大福，服务态度很好，柜姐给他倒了杯水，推荐了好几款项链，最便宜的要三千多。他看了一眼价格标签，默默放下了。第二家是周生生，主打金饰，水晶系列不多。第三家是**的施华洛世奇专柜。柜姐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容，眼影是淡粉色的。她把那条项链从玻璃柜里取出来放在托盘上——链子是925银镀铑的，在柜台的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吊坠是一只展翅的天鹅，天鹅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蓝色锆石，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蓝色——从浅蓝到深蓝，像一小片被凝固的海洋。
他把项链拿在手里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条项链的价格刚好等于他三个月的生活费。柜姐帮他包好，装进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外面系上银色的丝带，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她把盒子放进纸袋，说“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的”。林澈没有纠正“女朋友”这三个字。他只是接过纸袋，道了谢。手指在纸袋的提手上捏出了两个湿漉漉的指印。
他在网上查了很久——怎么表白。百度知道上有个帖子说，表白要选择对方容易放松的时间和地点，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不要让对方有压力。另一个帖子说，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是经典的表白方式，成功率很高。林澈选择了相信后者。因为他觉得前者太抽象了——什么叫“对方容易放松的时间和地点”？他不知道苏晚晴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放松。
他选了一个周末的晚上。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看天气预报，确认那天不下雨。他把行动计划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几点出发，走哪条路，到了楼下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怎么摆蜡烛，摆成什么形状，苏晚晴下来了之后说什么。每一个步骤他都预演过。他甚至写了台词，背了好几遍，像背课文一样。
那天傍晚他去女生宿舍13号楼下踩点。13号楼是全校最老的几栋宿舍楼之一，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每年夏天绿得发亮，从一楼爬到六楼，把整栋楼变成一堵绿色的墙。秋天爬山虎变红，从深红到浅红，层层叠叠，像是被人从楼顶浇了一桶红油漆。他在楼下转了好几个来回，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不太圆的爱心——大概是因为他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怕被路过的人认出来。
晚上八点，他带着蜡烛和项链去了13号楼下。赵铁柱不知道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这种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把蜡烛一根根摆在那条粉笔线上。蜡烛是在学校门口的小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白色小蜡烛，一包二十根，五块钱。他把蜡烛一根根摆好，用打火机一根根点燃。橘**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蜡油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上，凝成白色的泪滴。有的蜡油滴在了他的手指上，烫了一下，他缩了一下手但没出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楼上窗户里探出脑袋往下看，有人从旁边的宿舍楼跑过来，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给朋友圈直播——“13号楼下又有表白的！”有人在微信群里艾特全体成员——“快来13号楼看戏”。围观者的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嗡嗡的，像夏天池塘边的蛙鸣。
他站在蜡烛爱心中间。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他的手里握着那个蓝色绒布盒子。他默念了一百遍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口干舌燥，心脏跳得像峡谷里对面五人来抓时的警报声。
等了很久很久。大约四十分钟。
蜡烛烧掉了一大半。有些蜡烛被风吹灭了，芯上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蜡油流了一地，白色的，黏黏的，在水泥地上结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斑块。围观的人群开始不耐烦——有人喊“到底来不来啊”，有人喊“是不是被放鸽子了”，有人已经看腻了准备走。林澈站在爱心中间，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手心全是汗，那个绒布盒子的表面都被他捏出了指印。
然后苏晚晴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