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点钟，你不睡觉跑这来坐着干什么？------------------------------------------。“三点钟，你不睡觉跑这来坐着干什么？”，在手心里晃了晃：“想着怎么把它完整地交给你。你不是说时机未到么？时机快到了。”他收起怀表，站起来，跟我面对面站着。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深，眼睛很亮，脸上有一些细碎的小疤痕，像是很多年前的伤口留下的。“你昨晚说你不认得我。”他说，“那是真话假话？我确实不认得你。”，没有失落，反而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好什么？好说明那个封印还在。”他说，“没坏。”：“你到底在说什么？”，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和一个扁平的铁盒。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卷烟纸和烟丝。“介意吗？我店里不让抽烟。”，笑了一下：“那我就长话短说。”
他靠回长椅的椅背上，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我父亲，陆朝晏，七年前去世的。”他终于开口，“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给了我这只怀表，让我一定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它还给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对。”他转头看着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老巷这家寄存店的店主，正在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就意味着时机到了。”
“七年前？”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七年前这家店刚开，你怎么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父亲说，你不会走。”
他说得笃定，笃定得像是他父亲亲口告诉他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父亲跟那场车祸，有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低下头，手伸进口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掏出那张泛黄的寄存单，递到我面前。
“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
我接过来，凑着路灯残余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寄存人：陆朝晏。
寄存物：怀表一枚，内附沈暮辞照片一张。
寄存原因：替她守护这段记忆，直到她自己愿意想起来。
寄存日期：七年前的九月十三号。
九月十三号。
七年前的九月十三号，是我接手这家店的日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抬头看着陆怀瑾：“七年前的九月十三号，我还在医院躺着。”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接过寄存单，仔细叠好放回口袋：“因为我父亲是那场车祸的现场目击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梦里的画面又涌上来——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还有那个撕心裂肺的喊声。
“你能告诉我……”我的声音发抖，“那场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陆怀瑾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说，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毁掉你现在能保护好的一切。”
他站起来，把怀表重新握在手心里：“三天后，零点，我会再来。到时候我一并把怀表和寄存单都给你。”
“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三天后，那个叫江辞安的女孩会来取回她的钻戒。”他说，“等她的事办完，你才有精力面对自己的事。”
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路灯恰好在这时候闪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他说，“但你最好让我把这些事留着，三天后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老巷里响起了第一声鸟叫，晨风带着雾气从巷子口灌进来。我搓了搓胳膊，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两条胳膊冻得跟冰棍似的。
回到店里，我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那个女人二十八岁，五官清秀，眼底却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冰凉。
“你到底是谁？”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轻作响。
那天白天我补了个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醒来以后收拾了一下店里的东西，把那个装着钻戒的抽屉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
抽屉里光线很暗，钻戒安安静静躺在正中央，戒面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伸手摸了一下钻戒，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戒指里跳动着。
我赶紧缩回手。
这是“录”的特性之一——每一件寄存物里都封存着一份执念，寄存时间久了，执念会跟物品融为一体，甚至开始产生自己的气息。
这股气息，就是那个叫江辞安的女孩没有放下的东西。
我关上抽屉，翻开了“录”。
前面几页是我最近的记录，江辞安的名字和物品都写得清清楚楚。但翻到更前面，我发现在七年前的九月十三号之前，“录”里还有好几页她被人撕掉了。
纸张撕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裁掉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封底内层有一个夹层，里面有东西。
我用指甲挑了挑，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很匆忙的时候写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时机到了’的人，包括你自己。”
没署名，没日期。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夹层里，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这句话是谁写的？
是过去的我写的？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有太多问题了，三天后，陆怀瑾说要告诉我一切。
可我能不能等到三天后？
我把“录”合上，放在枕边。
窗外天又黑了，老巷又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钟表的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今晚应该不会有客人了。
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从风里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