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大明修真人  |  作者:筑基弹  |  更新:2026-05-26
登门陈情求宽免------------------------------------------,薄雾笼罩姑苏城。,弥漫在街巷之间,将错落的屋舍、青石板路都笼上一层朦胧白气。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便已有早起的行人走动,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脚夫、晨起洒扫的街坊,各自忙活,为清冷的市井添了几分晨起的生机。。洗漱完毕,收拾好衣衫,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虽有补丁,却浆洗得干净整洁。他性子内敛自持,虽身处寒门落魄境地,却始终守着一份整洁体面,不似市井泼皮那般邋遢随意。,便锁上木门,迈步往巷口的蒙学走去。,是一间不大的临街木屋,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秋霜过后,树叶落了大半,枝桠光秃,透着几分萧瑟。蒙学门前摆着几张木桌长凳,平日里便是巷中孩童读书习字之处,此刻尚未开课,院里静悄悄的。,轻叩木门。,周慎开门而出,依旧是一身灰布长衫,须发梳理整齐,神色温和。见了刘芒,点头道:“来得正好,收拾妥当了?随我即刻去见里正。有劳老先生等候。”刘芒微微躬身。,沿着青石板巷往巷中走去。晨雾未散,脚下石板路带着露水,微微湿滑。沿途街坊邻里晨起相见,皆是拱手问好,见周慎与刘芒同行,不少人目光暗暗打量,私下低声议论几句,都知晓是为赋税摊派之事而去。,是一间比寻常民居稍宽敞的宅院,青砖院墙,木门朱漆虽已斑驳,却比巷中破败木屋气派不少。里正名唤李富贵,五十余岁,身形微胖,早年做过小生意,后来谋得里正一职,掌管巷中户籍赋税、邻里琐事,平日里对上奉承官府,对下拿捏街坊,处事圆滑,也带着几分市井势利。,周慎上前轻叩门环。,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人开门,见是周慎,认得是巷中老秀才,客气道:“周老先生大清早前来,可是有事找我家里正?劳烦通报一声,老夫周慎,求见李里正,有市井琐事相商。”周慎语气平和。,片刻后回身拱手:“里正请二位进去。”,院中收拾得整洁,种着几盆秋菊,虽已过盛放时节,仍有残花傲立。厅堂宽敞,摆放着实木桌椅,陈设虽不算奢华,却远超寻常市井人家。
李富贵正坐在厅堂太师椅上喝茶,手里捧着紫砂茶盏,神态悠闲。见两人进来,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慎,又扫了一眼身旁的刘芒,故作客气道:“周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这位便是巷中孤童刘芒吧?”
周慎拱手行礼:“叨扰里正了。”
刘芒也依着市井礼数,微微躬身行礼,不多言语,安静立在一旁。
二人落座,家仆上前沏上两杯热茶。热气袅袅,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李富贵抿了一口热茶,率先开口,目光看向周慎:“老先生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赋税摊派之事吧?如今府衙文书已下,各街巷务必按户征缴,不得拖延,老夫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为难。”
他开门见山,先把规矩摆出来,摆明自己只是听命办事,不留情面。
周慎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里正明鉴,老夫今日前来,正是为刘芒陈情。这孩子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无田无地,无商铺营生,孑然一身守着一间破屋,平日里仅靠零碎抄写、砍柴换米度日,勉强度日,连温饱都尚且艰难,实在无力承担赋税摊派。还望里正体恤孤苦,酌情予以减免。”
李富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摇了摇头:“老先生非是不知,此次三饷加派,官府催得极紧,每户定额早已定下,层层上报,若是巷中有人减免,空缺的份额便要分摊到其他街坊头上,邻里难免心生怨言,我这个里正也不好做人。”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是推脱之词。说到底,便是不愿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童得罪官府,也不愿费心替他周旋。
周慎面色依旧平和,不急不躁:“里正所言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刘芒境况特殊,与寻常商户农户不同,无丝毫收入盈余,若是强行摊派,他一个少年孤童,拿不出银钱,难不成要变卖破屋、忍饥挨饿?皆是街坊邻里,何苦这般苛待。”
“再者,”周慎语气稍沉了几分,“如今乱世民生艰难,巷中贫苦人家不在少数,若是一味严苛催征,逼得百姓走投无路,难免生出怨言,乃至滋生事端。里正掌管街巷治安,也当以安抚民心为要,酌情体恤孤寡贫弱,才是稳妥之道。”
李富贵眼神闪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暗自沉吟。他知晓周慎名望,在巷中颇有威望,又是老秀才,言语有理有据,若是执意不允,反倒落个刻薄寡情、**孤童的名声,被邻里非议。可若是全然减免,又怕官府追责。
他沉吟片刻,目光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刘芒,见这少年神色沉静,不卑不亢,不似寻常泼皮那般谄媚纠缠,心中也生出几分微妙之感。
刘芒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站立,眼神平和,不卑不亢。他知晓自己人微言轻,多说无益,全靠周老先生代为陈情。他也看透李富贵的心思,圆滑世故,既不想得罪官府,也不愿落下坏名声,只在权衡利弊。
半晌,李富贵才缓缓开口:“既然周老先生亲自出面求情,老夫也不能不给面子。刘芒身世孤苦,境况确实窘迫,全额减免不合规矩,我便做主,减半征收吧。原本每户摊派一钱三分银子,他只需要缴纳六分五厘便可。这已是我能做的最大退让,再多我也无法向官府交代。”
周慎闻言,心知这已是难得的结果,乱世之中,能减半已是体恤,再强求反倒不妥。当即拱手道:“多谢里正体恤,此番恩情,刘芒铭记在心。”
刘芒适时上前,躬身行礼:“多谢里正宽宥。”
李富贵摆了摆手,故作大度:“都是街坊邻里,理应相互照拂。只是银钱需在三日之内缴齐,逾期便不能再通融,只能按官府规矩办事了。”
“理应如此,定不会耽误期限。”周慎应下。
事情已然办妥,不便久留。两人又与李富贵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里正宅院。
走出宅院,晨雾渐渐散去,天色明朗了些许,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微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巷中行人更多,商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邻里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晚明市井寻常的晨景。
周慎边走边道:“能减半已是万幸,乱世之中,官府刻薄,里正势利,能得这般结果,已是不易。六分五厘银子,你手头积攒的铜钱可够折算?”
刘芒沉吟道:“平日里抄书**攒下的铜钱,勉强足够折算,只是尽数拿出,手头便分文不剩,冬日置办柴火、添置棉衣便要窘迫许多。”
他素来节俭,攒下的铜钱本是预备冬日过冬、购置刚需,如今尽数拿去缴税,日子便要愈发清苦。可别无他法,乱世之中,只能委屈自己。
周慎闻言,微微叹息:“苛税猛于虎,便是这般道理。底层百姓辛辛苦苦劳作,大半所得都要**赋税,余下仅够糊口,稍有风雨便难以为继。这般世道,实在令人心寒。”
两人缓步往蒙学方向走去,沿途看着巷中往来的市井众生,人人面带倦色,为生计奔波,被赋税物价压得抬不起头。
周慎忽然看向刘芒,说道:“你识字懂文,心思通透,与其只靠抄书砍柴度日,不如往后多帮巷中邻里**书信、编撰账目,或是替书坊抄录典籍,多攒些铜钱,也好安稳度日。你有学识,不必拘泥于体力营生,好好利用,总能比寻常市井少年过得安稳些。”
刘芒点头:“老先生所言极是,晚辈亦是这般打算。待熬过此次赋税,便去城东书坊问问,看能否长期承接抄书活计,也好有个稳定营生。”
“如此甚好。”周慎颔首,“有一技傍身,乱世之中方能立足。莫要看轻市井营生,如今世道混乱,功名之路渺茫,能凭学识手艺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
一路闲谈,谈及市井生计、时局乱象、读书人的处境,言语间皆是淡淡的忧伤与无奈。盛世读书人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末世读书人只能隐于市井,苟全性命,空有满腹学识,无用武之地。
行至蒙学门前,刘芒向周慎躬身道谢:“今日多谢老先生为晚辈登门陈情,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周慎摆了摆手,“往后安分度日,潜心读书,守好本心便是。三日之内备好税银,莫要逾期惹出是非。日后若是有难处,尽可来找我。”
“晚辈晓得。”
两人作别,周慎走进蒙学,准备开课教孩童读书。刘芒独自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家陋巷走去。
晨光落在他清瘦的身影上,拉长了身影。他步履沉稳,神色平静,心中清楚,减半赋税只是暂且安稳,往后这般苛捐杂税只会越来越多,乱世的风雨只会愈发猛烈。
他只是一介末世市井少年,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能做的唯有守住本心,勤勉谋生,在这大明残灯之下,在姑苏市井陋巷之中,默默熬过一年又一年,看着山河日衰,市井沉浮,于无声处感受着末世的苍凉与落寞。
秋风再次拂过巷弄,卷起落叶纷飞,暮秋的姑苏城,依旧沉浸在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萧瑟里,一如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一如千万底层百姓茫然无措的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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