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三年没回过的娘家，赶在年夜饭前到家，婆婆发来50道菜的清单：“食材单我也列好了，照着买。”
......
手机震得我手心发麻。
屏幕亮着，婆婆的头像顶在微信最上方。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是一份长长的清单。
标题写着：除夕夜家宴菜单（50人份）。
冷盘十二道，热菜三十道，汤羹六道，主食甜点各两道。
旁边还附了一张采购单，详细到“海参十二头，需辽刺参龙虾两只，每只两斤以上，要波龙”。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我点开，婆婆周慧兰的声音钻进耳朵，语速很快，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调调：“食材单我也列好了，照着买。你二舅家、三姑家、还有你大表哥一家，今年都来。人多，菜不能少。对了，**爱吃的清蒸石斑鱼别忘了，要野生的。还有你大表哥家小孩要吃避风塘炒蟹，弄两只大的。”语音结束。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五十道菜。
五十个名字，密密麻麻，挤在那张图片里。
我快速地看。
酱牛肉、卤水拼盘、凉拌海蜇、蒜泥白肉……椒麻鸡、糖醋排骨、红烧肘子……佛跳墙、松茸炖鸡、清蒸石斑鱼……
每一道菜名后面，都跟着具体的份量和要求。
“鲈鱼，必须一斤半活鱼。”
“四喜丸子，炸两遍，要脆。”
“八宝饭的糯米，提前泡足八小时。”
我的手指有些抖。
不是气的，是条件反射。
过去五年，每年除夕，我都在厨房从天亮站到天黑。
去年婆婆列了四十五道菜，我一个人做完，累得腰直不起来。
年夜饭开席时，我最后一个上桌，菜已经凉了半截。
婆婆尝了一口汤，皱着眉说：“火候不对，咸了。”
小姑子夹了一筷子菜，立刻放下筷子：“嫂子，这菜油放太多了吧？腻。”
公公没说话，但筷子始终没碰他平时最爱吃的那道***。
我丈夫秦朗呢？
他坐在那儿，一边给婆婆夹菜，一边说：“妈，尝尝这个，云舒特意做的。”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
好像我不存在。
好像我只是一个负责烧菜的工具。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秦朗发来的消息：“妈发的菜单看了吗？早点回来准备。”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微信，把手机塞进包里。
**正在加速。
窗外的站台迅速向后退去，变成模糊的灰色线条。
我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没有像过去那样，反复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没有告诉自己“大过年的，别闹得不开心”。
我买了回娘家的票。
提前一周就买好了。
我回娘家过年。
这个念头，从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除夕夜就开始萌芽。
那一年，我做了四十二道菜，手被油烫出三个泡，切洋葱辣得眼泪直流。
端上最后一道汤时，我的手在抖。
婆婆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只说了一句：“行了，都坐下吃吧。”
没有“辛苦了”。
没有“谢谢”。
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吃饭时，婆婆和小姑子聊天，公公看电视，秦朗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快吃，菜凉了。”
我低头吃饭。
菜是咸的，汤是冷的。
心，更冷。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味道，完全不记得。
只记得收拾碗筷时，我一个人在厨房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碗。
客厅里传来他们的笑声。
很响，很亮。
和我无关。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公司的发展，开始认真对待手头的项目。
我工作的云启科技，是一家初创型人工智能公司。
我是技术部的负责人，也是联合创始人之一。
只是这些，秦朗和他家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在“小公司”上班的普通职员，朝九晚五，薪水一般。
我不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手机又震了。
还是秦朗。
这次是电话。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了接听。
秦朗的声音传来，压着点不耐烦：“云舒，你到底怎么想的？妈都把菜单发你了。”
我平静地回答：“今年我回我妈家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朗的声音提高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