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澄心照玉  |  作者:栀燃1208  |  更新:2026-05-26
沉塘梦------------------------------------------。,不知何时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钻进骨缝里的寒。她像是被谁推进了极深极黑的水里,耳边先是嗡嗡作响,紧接着,人声便一点点清晰起来。。:“夫人也别太伤心了,事已至此,还是先顾全侯府体面要紧。”,低低骂道:“真没瞧出来,平日里那样一副娇贵模样,骨子里竟是个不知廉耻的……住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带了哭腔,像是痛极了,“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侯府姑娘,哪容得你们这样议论!”。。,喉间却像被冷水堵住,连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眼前黑沉沉的,雾似的,只有几盏风灯在夜色里摇晃,将岸边人影映得歪歪斜斜。,腕上**辣地疼,像是绳索早已勒进了皮肉里。??,膝上一软,险些跌下去。她低头,瞧见自己裙摆湿透,拖在地上,像一团被人践过的乱云。再往前看,地上散着好几样东西——玉佩、香囊、折得凌乱的信纸,还有一只她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丢了的珠钗。,信纸翻了个面,上头墨迹晕开,隐约能看清几句不堪入目的情话。。
那静里藏着无数道目光,像针似地扎在她身上,扎得她后背发麻。
“不是……”她终于从喉咙里逼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不是我。”
没有人应她。
倒是有个婆子上前一步,抬高了声调:“姑娘这时候还想抵赖?东西都搜出来了,外头那几个男人也都招了,您昨夜私下见了谁、收了什么、送了什么,难不成还能全是旁人诬陷您?”
男人。
私会。
招供。
那几个字一下子砸下来,江澄心只觉眼前发黑,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什么时候见过什么男人?
她何曾收过这些东西?
“我没有!”她猛地抬头,心里又怒又慌,连声音都发了颤,“这些不是我的,我没有做过!”
“姐姐,”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是忍着哭,“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江澄心一怔,循声看去。
江善楚站在母亲身边,身上披着月白斗篷,眼尾通红,像是方才已哭了很久。她生得端雅,低眉含泪地站着,一副受了惊又替她心疼的模样。
江澄心心口一松,几乎是立时便要往前扑过去,“二妹妹,你信我,我没有——”
可话未说完,便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拽。
她踉跄着往后跌了半步,狼狈得几乎站不稳。江澄心顾不得这些,只死死看着那边的人,“母亲,母亲你告诉他们,我不会做这种事!我没有!这些东西我根本没见过!”
母亲眼圈红得厉害,像是当真伤心至极,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她望着她,眼底俱是痛惜,开口时嗓音都在发抖:“心姐儿,到了这时候,你还要叫我怎么替你说话?”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江澄心僵在那里,怔怔看着她,“母亲……”
“我早便劝过你,姑娘家要守规矩,要惜名声。”母亲一步步走近,垂眼看她,泪珠顺着脸颊往下落,连声音都像被揉碎了,“你若肯听一句,也不至于闹到今日这步田地。”
江澄心呼吸一窒。
那一瞬,她几乎忘了挣扎。
她不明白。
母亲为什么不问她一句真假?
为什么不肯信她?
“不是的……”她摇头,喉间发紧,“我没有,母亲,我真的没有。你不是最知道我么?我怎么会——”
“我知道你性子直,藏不住事。”母亲轻声打断她,眼底却慢慢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冷,“可你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江澄心怔住。
那双她看了十几年的眼睛,分明还是温柔的,温柔得叫人发寒。
四周的议论声又低低响了起来。
“侯府这回算是颜面尽失了。”
“怪道平日那样娇纵,原来私底下更不安分。”
“可惜了那门婚约……”
婚约。
江澄心指尖一缩,心底忽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惶惧来。她几乎是下意识便朝父亲那边看去。
江砚廷站在不远处,侧过脸,像是不愿再看她。
“父亲……”江澄心眼里终于有了慌色,“父亲,我没有做过,你信我一回,你让他们去查——”
“此事不能再传出去。”江允廷声音发闷,透着疲惫,也透着不容置疑,“再闹下去,侯府上下,谁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风从水面卷来,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江澄心站在原地,只觉得脚下都是空的。
她张了张口,喉间像堵着什么,一时竟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从前总觉得,父亲虽不算格外偏爱,到底也是疼她的;母亲虽不是她生母,却待她温柔体贴,从不曾短了她什么;江善楚更不必说,自**一口一个“姐姐”,凡事都顺着她,让着她。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总有人是真心待她的。
可今夜站在这里,她却忽然发觉,原来不是。
江砚廷终于沉声吩咐:“带下去。”
话音落下,他再未回头,拂袖转身便走。
江澄心脑中“轰”地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未来得及再喊,两个粗使婆子已一左一右将她架住,拖着她往水边去。她拼命挣扎,腕上的绳索越勒越紧,疼得钻心。
“父亲!父亲——”
可前头那道身影一步未停,终究还是消失在夜色里。
风一下子刮得更冷。
四周下人忙着抬灯、挪步、看顾四下,一时竟无人留意这边。江澄心被拖得踉跄,几乎跌倒,才勉强站稳,便见秦雪筠和江善楚缓步走到了她跟前。
方才那副伤心模样,此刻竟淡了许多。
秦雪筠垂眼看着她,帕子还捏在手里,眼底却已没了泪意,只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江澄心怔怔望着她,浑身发冷,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母亲……”她嗓音发涩,几乎不成调,“你、你是信我的,是不是?”
秦雪筠看了她片刻,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声。
“到了这一步,你竟还这样天真。”
这一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了江澄心心口。
她脸色煞白,连唇都开始发抖。
“姐姐,”江善楚忽然往前半步,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柔和的眼睛,此刻却像覆着一层薄冰。她唇边甚至还弯起了一点笑意,很淡,很快,却叫江澄心看得真真切切。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轻声道,“姐姐这样的人,占着那样的名分和婚约,已经够久了。”
江澄心脑中“嗡”地一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妹妹——”
“别叫我。”江善楚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笑,“你每叫我一声,我便觉得恶心。”
江澄心浑身都在发抖。
她猛地转头去看母亲,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母亲,她胡说的是不是?你快说话,你快告诉我——”
母亲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悲悯却终于一点点散了。
“楚姐儿哪里说错了?”她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替江善楚拢了拢鬓边碎发,动作温柔至极,“你若懂事些,争气些,我原也不必走到这一步。可你偏偏不争气,还要处处挡她的路。”
江澄心浑身的血都像冷了下来。
“挡她的路……”
母亲看着她,一字一句,温温柔柔,却比刀子还狠,“心姐儿,你有的,实在太多了些。”
江澄心如遭雷击。
而江善楚看着她,眼底终于透出一点再也遮掩不住的快意。
“姐姐,你生得这样好,又占着那样的婚约,叫旁人怎么甘心?”她轻轻笑了笑,“你总不会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必做,便能永远压在我头上吧?”
这一瞬间,江澄心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她们不是不信她。
原来她们从头到尾,都盼着她死。
“所以是你们……”她浑身发抖,连声音都碎了,“是你们害我?”
秦雪筠没有答,只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愿再沾她身上的狼狈。
江善楚却看着她,轻轻道:“姐姐放心,你走以后,我会替你去过那本该属于我的日子。”
她话音刚落,婆子便已再次上前。
江澄心被狠狠一推,整个人直直往水边跌去。
冰冷的水猛地没过她口鼻。
江澄心猝然呛了一口,肺腑都疼得蜷了起来。她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绳索越勒越紧,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岸上的灯火在水面晃成一片碎金,很快又远了,模糊了,连那些人影也一并散了。
她还想喊。
还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水灌得太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耳边只剩下一阵阵沉闷的水响,和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
最后最后,她仿佛看见岸边的人都在看着她。
没有一个人伸手。
江澄心猛地睁开眼。
“姑娘!姑娘醒了——”
眼前是昏黄的帐灯,鼻端萦着药气,耳边是初蕊带着哭腔的声音。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出来,额上全是冷汗,连寝衣都湿了大半。
“姑娘别怕,别怕……”初蕊慌忙去扶她,“已经没事了,您回房了,奴婢在呢。”
江澄心却像听不见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手指冰凉,抖得厉害,嗓子又哑又紧,出口的第一句却是:“母亲呢?二妹妹呢?”
初蕊怔了怔,忙道:“姑娘落了水,夫人若知道了,定是要急坏的。二姑娘平日最惦记您,想来也担心得很,只是这会子夜深,庄子那边还没来得及往府里报信。”
母亲若知道了,定是要急坏的。
二姑娘平日最惦记您。
这些话她从前听了,从不会多想。可这一回,梦里的声音却忽然又贴着耳边响了起来。
——你若不在了,楚姐儿的路,才走得更稳。
——你有的,实在太多了些。
江澄心脸色一下又白了。
她松开初蕊的手,指尖仍止不住发颤。那梦太真了,真得像她当真死过一回。可若说那是真的……怎么可能呢?
母亲待她那样好。
二妹妹从小同她亲近,连她发脾气都一味让着。
怎么会……
一定只是梦。
是她今日落水受了惊,才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江澄心这样想着,心口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闭了闭眼,眼前又是一闪而过的黑水与风灯,吓得她连呼吸都乱了。
初蕊见她面色不好,连忙端了温水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两口,“姑娘先缓缓,郎中说您和闵姑娘都是一时呛了水,又受了惊,歇一夜便好了。”
“闵姑娘?”江澄心抬眸,声音还有些发涩,“与我一同落水的那位姑娘?”
“是。”初蕊点头。
江澄心怔了片刻,这才慢慢想起那张在水雾后安安静静的脸。
那双像笼着烟水似的眼睛,和她落水前那一声惊呼,一并浮了上来。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问:“她醒了没有?”
初蕊摇头:“还没有。”
帐中一时又静了下来。
灯火轻轻一跳,将满室药气都照得有些发沉。江澄心靠在榻上,指尖悄悄攥紧了锦被,只觉得那梦像根细刺,已不声不响地扎进了心里。
她不敢信。
可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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