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惊脉梦------------------------------------------。，不是醒。，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水，猛地灌进口鼻，压得她胸口生疼。她想挣扎，四肢却像沉在水底，半分都使不上力气；想呼救，喉间也只挤出一串模糊气泡，转瞬便散得无影无踪。。“闵姑娘，请进。”，眼前漆黑骤然散去。，手里提着药箱，指尖微凉。她明明知道自己站着，也知道自己正随着那婆子的引路往前走，可那双脚却并不听她使唤，像是有人隔着一层什么操控着她。她心里发紧，想停下，身体却仍旧一步步往里去。，香气清甜，里头却压着一种说不出的闷。垂地屏风挡得严严实实，连里头坐着的人影都瞧不真切，只能看见一截浅色裙摆落在脚边，绣工精细，料子贵重，绝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声音一如平日般温和有礼：“姑娘哪里不适？”，只慢慢伸出一只手来。，呼吸忽地一滞。，样式精巧，镯边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她白日里才见过。，江澄心扶着池边下水时，腕间戴着的，便是这一只。。，身体却仍旧顺从地伸出手去，指尖稳稳搭上了那人的脉。
屋里静极了。
那脉象虽乱，却分明是滑脉。
闵疏玉脑中空了一瞬，心里明明已是惊涛翻涌，可梦里的那个“她”却仍旧坐得很稳，只是轻声问：“姑娘近来可有恶心乏力之症？”
屏风后静了一阵，才有声音低低传来：“有。”
那声音也像隔着雾，听不分明。
闵疏玉心里急得厉害，她知道自己此刻应当谨慎，知道不该多问，更知道这等高门后宅的阴私，最是沾不得。可梦中的身体却像不受她驱使，仍旧低低道：“姑娘月份尚浅，若想遮掩——”
话未说完，屋里气氛忽然就变了。
先前引她进来的婆子收了笑，屏风后的女子也半晌没有出声。香炉里那点甜香无端浓了起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闵姑娘医术果然好。”那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只是比方才更低了些，“既如此，你也该知道，有些话，不该往外说。”
闵疏玉心里发寒，想退，脚却迈不开。
只听见自己低声回了一句：“我身为医者，自不会胡言乱语。”
她说的是实话。
替人看病，替人守口，本就是本分。
“闵姑娘，”屏风后的人轻轻叹了一声，“我怎么信你呢？”
闵疏玉一怔，喉间一阵发紧，“我既应了，便不会——”
“可我不敢赌。”那声音柔柔的，像极了在说一句寻常闲话，“万一有朝一日，你改了主意呢？万一你说漏了嘴呢？万一……叫旁人知道了呢？”
最后一句落下时，屋里那股子香气忽然便甜得发腻。
闵疏玉本能地觉出不对，猛地起身想退，才刚往后半步，身后那婆子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脑中“嗡”地一声，药箱脱手落地，里头的银针、药瓶“哗啦啦”滚了一地。
她拼命挣扎，想喊人，鼻端却尽是那股子甜香，连手脚都渐渐软了下来。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瞬，她恍惚瞧见屏风后的人站起了身。
纤细，窈窕。
只一道影子。
再有知觉时，已是另一处地方。
窗外天色昏暗，屋内灯火浅浅，案上放着茶盏，帘外有人守着。她坐在榻上，身上披着件家常薄衫。
闵疏玉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她的房间。
更要紧的是，她依旧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只能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发颤：“你到底什么时候肯放我走？”
帘子轻轻一掀，有人走了进来。
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衣冠整洁，眉目在灯下极是好看。
闵疏玉怔了怔。
她认得他。
不，也不算认得。
从前有一回，她上山寻一味珍稀药材，曾在山间溪边救过一个被毒蛇咬伤的年轻公子。那时他和几名同伴进山围猎，偏偏倒霉，叫一条毒蛇咬在腕上。她遇见时，那毒已蔓得快了，情形危急，她一时顾不得旁的，只得替他划口**、上药包扎。等人缓过来后，她怕生出闲话，也没留名姓，收拾了东西便匆匆走了。
可眼下梦里的他，分明早已与她熟识多时。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她，语气熟稔得近乎温柔：“阿玉，你怎么总不听话。”
阿玉。
这称呼落进耳里，闵疏玉心里一阵发冷。
她想斥他放肆，梦里的自己却只是偏过头去，带着几分隐忍和惧意：“我说过了，我不想留在这里。”
那人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意却一点也不达眼底。
“你不想留在这里，那想去哪里？”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发，动作亲昵得像做过许多回，“回去指认我？还是回去告诉旁人，你是怎么被人从康宁侯府那摊事里摘出来的？”
闵疏玉只觉喉间发紧。
她想往后退，身体却仍旧只能僵在那里，连躲都躲不开。
“你知道的，”那人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舍不得你死。”
“可你若总想着走，我也只能把你看得再严一些。”
闵疏玉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分明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
画面又是一晃。
这回是夜里。
院门半掩，灯影摇动，她的身体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裙摆扫过石阶，呼吸急促，显然已不是第一回试图逃出去。
闵疏玉心里狂跳，明明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奔。
身后有人喊她。
“阿玉！”
那声音近得厉害，带着隐忍已久的怒意。
她不敢回头。
梦里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仓惶，只顾着往前跑，穿过回廊，绕过花木，慌乱间脚下一滑，竟直直跌入了一片黑沉沉的水中。
冰冷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这一回的窒息比先前更重。
她像是整个人都坠了下去，越沉越深。四肢再怎么扑腾都浮不上去，喉间火烧一般疼，胸腔也像要炸开。
她在水里拼命挣扎，却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发不出来。
耳边嗡鸣不止。
就在快要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岸边站着一道模糊人影，衣袂翻飞，正死死看着她。
闵疏玉心口骤然一寒，猛地睁开了眼。
“姑娘！”
素霖守在榻边，见她骤然坐起，吓得眼圈都红了，忙扑过来扶她，“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闵疏玉胸口起伏得厉害，满身都是冷汗，连指尖都在抖。她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帐子、熟悉的人，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还在栖霞别庄。
不是水里，也不是那处陌生宅院。
素霖忙去端了温水来，喂她喝了两口。
闵疏玉捧着杯子，手仍有些不稳。梦里那股甜腻香气，还有最后湖水没入口鼻的冰冷，都真实得吓人，像当真已经在她身上过了一遍。
她垂下眼，脑中却仍是一片乱。
梦里画面太碎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请去看诊的，也记不清中间到底又发生过多少事，只记得那只镯子，记得屏风后那道影子，记得自己诊出了不该诊出的喜脉，也记得后来那座困住她的院子、那位困住她的年轻公子，和最后那片要了她命的湖水。
她抿紧了唇，越想，心里越冷。
那只镯子她不会认错。
梦里线索虽乱，可她几乎已经认定，那被她诊出身孕、最后又要灭她口的人，便是康宁侯府的大姑娘。
江澄心。
素霖见她久不出声，更担心了，“姑娘当真无事么？”
闵疏玉慢慢回过神来，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江大姑娘……如何了？”
素霖一愣，忙答：“方才听外头说，已经醒了。”
闵疏玉手指一蜷。
窗外夜色仍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抱着那盏温水，指尖一点点收紧，只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凉石，沉得厉害。
她与江澄心同在温泉中昏倒。
梦里，她又是死在水里。
闵疏玉低低垂下眼，胸口微微发紧。
从今往后，她怕是都不敢再轻易近水了。
更要紧的是——
她得离江澄心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