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风入峡------------------------------------------，陇中高原的风已经带了刀子。，沿着干涸的河床蹒跚西行。马蹄踩过板结的盐碱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又被扬起的黄土迅速抹平。，沙砾打在帽檐上噼啪作响。他在北平警署干了六年探长，到头来因为一桩牵扯权贵的案子被剥了差事，连档案都给人烧了个干净。这回落魄西行，投奔落魂峡的远亲，是最后一条路。“远亲。”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门远亲他从未见过，只听母亲生前提起，说陇中有个嫁进土寨的姑母，日子清苦，却年年托人往北平捎山货。，天光开始收束。前方的沟壑裂开一道深峡，两侧土崖如刀削斧劈，峡口仅容三人并行。崖壁上嵌着几孔废弃的**，黑洞洞的眼窝像是被掏空了魂魄的巨人头颅，沉默地俯瞰着来人。，是一栋半陷在土崖里的二层土楼。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西风老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掺杂着旱烟味的浊气，一盏煤油灯悬在房梁上，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老栈主正趴在柜台后面擦拭酒坛，闻声抬起了头。，颧骨高耸，两只眼却**不减。他上下打量陈砚半晌，沙哑地开口：“客从东来，不是投栈的，是投死路的。”，从怀里摸出一封泛黄的信，推到柜台上。老栈主瞥了一眼信皮上的落款，没有接，反而将信推了回去。“你姑母一家，三年前就搬走了。”他擦着酒坛的动作没停，“这峡里，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了。”。半晌，他平静地开口：“那我住一晚，明早赶路。能住。”老栈主忽然凑近了些，煤油灯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晃的阴影，“但得守我三条规矩。亥时之后，不能出这扇门。外面有锣鼓声，别应。夜里不管听见什么，不许去叩峡里任何一扇门，尤其是那座荒祠。”，随口问了句：“破了会怎样？”，只是盯着他身后那扇被风吹得咣当作响的木门，将手边一只豁口的陶碗扣在柜台上。“破了，就是索魂。山魈神的规矩，七天内，死状同百年前一模一样。”。他不信鬼神，只信实证。天底下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什么山魈，而是人。
他在客栈里简单吃了碗素面，借着煤油灯翻看随身携带的探案笔记。窗外的风声忽然变了调子，夹进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鼓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幻觉。
咚。咚。咚。
鼓点沉闷，节奏怪异，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陈砚推门而出，正撞见一个货郎模样的汉子裹着破棉袄往楼下去。他喝得醉醺醺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什么亥时不亥时，老子明天还要赶商路！”货郎一把甩开陈砚阻拦的手臂，踉踉跄跄推开客栈大门，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老栈主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捏着那盏煤油灯，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球里跳动。他低声念叨了句什么，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得像一截枯木。
次日。
天色未亮时，一声尖叫划破了西风老栈的寂静。
陈砚抓起外衣冲了出去。山魈祠外的荒坡上已经聚了七八个寨民，没人敢上前半步。他拨开人群，死者正是昨夜执意入峡的货郎。
**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五官扭曲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中，张大的嘴巴里灌满了黄土。陈砚蹲下身，翻开死者的眼皮仔细查看，又将他的脖子轻轻扳向一侧。
喉部的皮肤上，印着一只青黑色的手掌印。指纹粗粝，纹理模糊，不像人手。
最为诡异的，是那张脸上。脸颊、额头、下巴，到处布满细密的黄土手印，层层叠叠，像是有一双泥手在临死前反复**过他的面孔。
陈砚掰开死者僵硬的右手。
掌心，握着一枚青铜铃铛。
铜铃不过铜钱大小，铃身上錾刻着一圈蜿蜒扭曲的符文。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他轻轻摇晃，铃声异样尖锐，像是婴儿在哭，又像女人在笑。
风声穿过山魈祠的破败屋檐，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所有寨民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黄土，口中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山魈索魂，破禁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