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爱说话，不爱笑，不和任何人走得近。
训练场上他是最狠的那个教官。
三公里负重越野他跑第一个，你跑不动他不骂你，只是站在终点看着你。
那种眼神比骂人难受。
你会咬着牙，把最后一口气逼出来，连滚带爬也要冲到他面前。
我第一次跑合格的时候，撑在地上大口喘气，膝盖上全是泥。
他走过来。
我以为他要训我。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吃。」
然后转身走了。
压缩饼干很硬，咬一口碎渣掉了一地。
但那天的风刮在脸上，我居然不觉得那么冷了。
那年冬天很长。
我在训练场上把自己练到呕吐过两次，跑断过一双鞋底。
不是为了江衍。
是为了不被退回去。
我没有家可以回。
军营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会下意识地找一个人的身影。
食堂打饭的时候，我的视线会划过窗口，看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集合列队的时候，我的目光会越过前面的脑袋，落在最前排他笔直的背上。
他的背永远是直的。
像一根钉在土里的钢钎。
我不知道那算什么。
说不上喜欢。
那时候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太懂。
只是觉得，一天结束的时候，如果没见到他，心里会空一块。
像口袋里少了什么东西，手伸进去摸，什么都摸不到。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喜欢。
可在部队里，喜欢是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尤其是喜欢一个排长。
我把那点念头压在心底，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冻土。
告诉自己，不发芽就行。
不发芽就不会痛。
第三章
第二年开春，我和江衍一起被抽调参加联合集训。
那是一次跨区域的山地搜索任务模拟，在陌生的山林里连续行动七十二小时。
分组的时候，长官把我分到了他那组。
我背着三十五公斤的战术背包，跟在他身后走了两天一夜。
他很少说话。
需要传达指令的时候用手势，方向、速度、停止、掩护。
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比划，干净利落。
我学会了只看他的手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我们蹲在一个岩石下面躲雨，空间很小，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
雨幕像一堵墙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我冷得发抖。
不是矫情，是淋了四个小时的雨，体温在往下掉。
他没看我，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皂角味道。
「别抖了。」他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我只听见尾音。
「我没事。」
「你嘴唇发紫。」
我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他低头，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金属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水。
在那种环境下，一口热水比什么都贵。
「你呢？」我问。
「我不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雨幕，下颌绷得很紧。
我低头喝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也冷。
他的手指关节在微微泛白。
后来有一次出任务，情报出了偏差，对方人数比预估多一倍。
那是我当兵三年来离死最近的一次。
**打在我身侧的泥墙上，碎屑崩了我一脸。
我趴在掩体后面，耳朵嗡嗡响，手握枪的虎口震得发麻。
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是空白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了。
然后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按了下去。
是江衍。
他整个人压过来，挡在我上方。
**从他后背上方三十公分的地方飞过，嗖的一声。
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很快，像在擂鼓。
但他的声音很稳。
「沈念，跟我走，三点钟方向，跑。」
我跟他跑了。
穿过火力网的时候我的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裤管。
我没吭声。
撤到安全点之后，他蹲下来，扯开我的裤脚，看见那道口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眼睛里看见那种东西。
不是长官对下属的关切。
是一个人害怕失去另一个人的恐惧。
很短暂。
短暂到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