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她把报价单翻过去，声音降了下来：
“实话说，这话我心里认。”
“当年我结婚，也是去老家办的，三十五桌，热闹了三天。那三天里我认识的人不超过四个，笑了三天，腮帮子都是僵的。那三天的照片我再没翻过，因为那三天，我没有一刻是快乐的。”
茶水间外面有人在打电话，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裴姐把报价单折好收进口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晚把老**接过来，面对面谈，把话摊开说。”
“她能听吗？”
“不知道，”裴姐站起来，“但有些话，这辈子总得让人听见一次。”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那句“总得让人听见一次”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有点堵得慌。
下午三点，裴姐收到儿子发来的消息。
我正好在旁边。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然后屏幕暗了。
“什么消息？”
“苏黎说了，如果一定要办，她不回老家。**心脏不好，经不起长途折腾，而且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就等于——”
“等于如果老**坚持在老家摆酒，新娘不出席自己的婚礼。”
这话荒唐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姐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眼睛看着前面的屏幕：
“沈晚，你说，这婚礼到底是办给谁的。”
我没有答案。

傍晚五点半，我下班出门，裴姐在公司门口等车，说老**坐下午的大巴到了，她去车站接。
她看着路口的方向，状态看着很稳，但眼下有两道很浅的青色。
我帮她叫了车。
等车的时候她突然问：“沈晚，你跟贺铮，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还好。”
她点点头，车来了，上去，走了。
我站在路边，傍晚的风有点凉，把手机掏出来。
贺铮发消息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随便”，又**，关了手机。
回到家，冰箱里翻出两颗鸡蛋、半棵白菜，炒了一个菜，煮了碗面，一个人吃完，把碗洗了。
贺铮九点四十才到家。
换了鞋进来，扫一眼餐桌：“吃过了？”
“吃了。”
“还有吗？我没吃饱。”
“面条你自己下。”
他去厨房忙了几分钟，端着碗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
我们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看电视，我看着他。
“贺铮，裴姐儿子结婚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公司不都传遍了。不办婚礼，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他吸了一口面。
“你怎么看？”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怎么看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我就是想问你，咱们的婚礼，你觉得有意义吗？”
他把筷子放下来，脸上带着不耐烦：“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办都办完了，问这有什么用。”
“我就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有什么想法，”他重新拿起筷子，“你非要听实话，就是走个流程，礼金收了，面子给了，齐活。”
走个流程。
礼金收了。
面子给了。
这三句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了，坐在那里，没动。
贺铮吃完面，把碗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花了整整五个小时，跟婚庆公司确认每一处花艺的颜色、每一盏灯的角度、座位卡的字体。
贺铮当时说：“你看着办，我觉得都行。”
我以为是信任我，后来才知道，是根本不在乎。
浴室里水声响着。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那只空碗旁边。
是我们的结婚请柬。
发给亲戚的那批，剩了几张，我一直夹在一本书里。
水声停了，吹风机响了。
贺铮出来，看见我坐着没动，随口说了句：“怎么还不睡？”
我指了指茶几。
他低头看，把空碗端开，拿起请柬翻了翻：“你翻这个干什么？”
“你还记得上面那句话吗？”
他低头看了看，念出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抬起头，表情有些莫名：“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与子偕老？”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