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歌--------------------------------------------- 离歌，贺子推和周范闲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负责调设备。她话多，他话少。她激动的时候会拍桌子，他激动的时候只是把眉毛稍微抬高一点，然后在笔记本上多写两行。：“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去观测室，跟谁？一个学长。男学长？……不然呢，女学长？”，没再追问。，贺子推出门前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袋暖宝宝。没有纸条，没有署名。洗衣液的味道是薰衣草的——不是孙芸芸自己用的那种便宜货。，出门了。---，异常出现了。“你听。”周范闲忽然摘下耳机，皱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她的瞳孔慢慢放大。
变了。
0.8赫兹的波动降到了0.6，波形不再是规则的锯齿状，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有包络，有谐波，有周期性的重复结构，像一首曲子突然从单音变成了**。
“这不是噪声。”周范闲说。他的声音很平，但贺子推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盯着屏幕，“但它有结构。你看这里——”
他指着波形中一段反复出现的模式，像一串不断重复的摩尔斯电码，但又比摩尔斯电码更复杂。有头有尾，有间隔，有规律。
贺子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信息需要编码。编码需要意图。意图需要——
她没敢想那个词。
“先记录。”周范闲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先别下结论。”
贺子推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她的手在抖，但笔迹是稳的。
画完波形后，她盯着那串图案看了很久，忽然说：“得给它起个名字。”
“谁？”
“这个现象。总不能一直叫‘那个0.6赫兹的东西’。”
周范闲想了想。“你起。”
贺子推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到了很多词。挽歌，哀歌，末日的某种声音。但那些都太像人类的词汇了，太阳不会那么想。它只是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是唱给谁听的，它只是在告别。
“离歌。”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好或不好。但后来她发现，他用那个词做了文件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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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离歌”变得越来越不老实。
有时候它降到0.5赫兹，波形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时候它会突然安静几个小时，仪器上只剩白噪声，安静得让人心慌——然后重新出现，像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停下来说“我歇会儿”，然后又继续。
贺子推把每一次变化都记下来，画波形，标频率，写备注。周范闲写代码跑分析，试图从那一团乱麻里提取出某种规律。
**天凌晨，他终于找到了。
“你看这个。”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频谱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频率，颜色代表强度。在“离歌”出现的那些时段，颜色不是均匀的，而是形成了一条条明暗交替的条纹——像树的年轮，又像某种古老的计数符号。
“这是什么？”
“周期性。”周范闲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着的激动，“它的出现是有规律的。不是随机，不是波动——是精确的周期。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间隔都在缩短。”
他切换到另一个图，一条曲线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走。
“频率在降低。从0.8到0.6，用了七天。从0.6到0.5，用了四天。速度在加快。”
贺子推盯着那条曲线，喉咙发紧。
在恒星物理学里，振荡频率的降低通常意味着——核心正在发生变化。密度在变，温度在变，某种东西正在不可逆地加速。
“它要死了。”她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更轻，轻到像叹息。
周范闲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很久之后，他说：“也许不是‘要死’。也许是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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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贺子推没有回宿舍。
她在观测室的行军床上凑合了一夜，被子是周范闲从隔壁休息室拿来的，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她睡不着，闭着眼睛听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偶尔听到周范闲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凌晨三点多，她听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睁眼。
然后她听到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知道他不是在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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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贺子推回到宿舍的时候，孙芸芸刚起床，正在对着镜子扎头发。
“你又通宵了。”
“嗯。”
“洗脸去。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贺子推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浇在脸上，激得她清醒了一点。她抬起头看镜子——
黑眼圈，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
还有一双眼睛。
黑漆漆的，没有血丝，反而比平时更亮。像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在里面烧着。
她擦干脸，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不是周范闲，是方远山。
“你们观测到的，二十年前也有人观测到。后来，那个人消失了。”
贺子推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消息转发给周范闲。十秒钟后，他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
“今晚还来吗？”
贺子推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曲线。那条向下走的、越来越快的曲线。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太阳的“离歌”频率降到零——那是什么意思？
是它不唱了？
还是它唱不动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离答案又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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