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氏的手指指着我，气得嘴唇发白，"你闹什么！我不过是让你纳个妾，你就要闹和离？沈昭宁，你也太任性了！"
"母亲。"陆衍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昭宁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偏过头看他的脸，"你刚才有的是机会说话。现在轮不到你了。"
笔墨端来了。
我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赵氏绕过太师椅走过来，试图按住我的手腕："你放下！你以为和离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大周律法。"我握着笔，一字一顿，"夫妻双方合意，可自行和离。方才陆衍舟说对不住三个字时，我便当他同意了。若他不同意——"我侧头看向门柱旁站着的男人，"你可以现在说不。"
陆衍舟的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
赵氏回头瞪他："衍舟！你倒是说话啊！"
陆衍舟垂下眼。
他那副模样我太熟悉了。
嘴上说着对不住，身子却一步也不往前迈。想两头都不得罪，最后两头都得罪。温吞，懦弱，不是不想表态，而是不敢表态。
三年了。
我受够了。
笔尖落纸，一行字一行字地写下去。
"夫陆衍舟，妻沈昭宁，结缡三载，性情不合，难以偕老。今二人合意，断此姻缘，各不相干。"
墨字清隽，一笔一划都不抖。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纸推到陆衍舟面前。
"签字。画押。"
赵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陆衍舟看着那张纸，指尖发白。
"昭宁。"他的嗓音像被人掐着，"你……你别冲动。"
"冲动？"我抬起眼皮瞧他，"陆衍舟，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嫌我出身低，我学规矩，学管家，学应酬。你书房的灯油是我熬夜剪的芯子，你冬天的护膝是我一针一线缝的棉。***病了，我守了七天七夜，衣裳都没换。"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本流水账。
"然后呢？我长姐被休回来了，***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安置她，而是让我——让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给她腾位子。"
赵氏张了张嘴。
"而你。"我最后看向陆衍舟，"你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对不住，比一百句同意还要让人恶心。"
陆衍舟的脸惨白。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伸手去拿笔。
赵氏一把拍掉："你疯了？！"
"母亲。"陆衍舟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是我对不住她。"
笔被捡起来。
他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手印。红泥盖在白纸上，像一块刺眼的疤。
我拿过和离书，吹了吹墨迹，对折，收进袖中。
"婚后嫁妆我已清点过，今日全部带走。多的一文不要，少的一件不落。"
我向赵氏行了最后一个礼。
"三年伺候，到此为止。往后陆家的事，跟我沈昭宁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转身。
迈过正堂的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赵氏瘫坐在椅子里的声响。
门外阳光晃眼。
青萝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眼睛红红的，见我出来，抿着唇不敢说话。
"别哭。"我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春日的风灌进肺里，带着院墙外面杏花的味道，"走了，去县衙。"
"县衙？"青萝愣了。
"立女户。"
我掀开车帘钻进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挡住了陆家朱红的大门。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每一声都在碾碎过去三年。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手没抖。
很好。
第二章
宝应县衙门口排队的人不多。
我递上和离书和户籍文书的时候，管户房的书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和离书上的字迹，面色古怪。
"沈——沈氏？你要立女户？"
"对。"
"可**家——"
"我自请立户，不归宗。大周律，和离之妇可自立女户，受田受产，独立门户。"我把律条原文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书吏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他在官府当差多年，大抵没见过哪个和离的妇人在衙门口背律法的。
"这……"他为难地**手，"沈氏，立女户可不是小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没有田产，没有铺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