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一个普通的三十一岁女人没有区别。
"苏总。"
"说。"
"这次一定能签下来。"
她扭头看了我一秒，像在看什么说不出名字的物种。
"你凭什么？"
"……直觉。"
"直觉？"她哼了一声，不再理我了。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我妈这个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念旧。从小到大，不管我惹多大的祸，最后她都会消气。哪怕我三年没联系她，只要她在包厢里看到我，这单生意，十有八九能签。
但前提是，她别当着苏晚晴的面认出我。
车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两棵修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
这地方叫松月堂，不对外营业，只接熟客。我小时候跟我妈来过几次，那时候个子还没桌子高，她抱着我坐在包厢里吃桂花糕。
苏晚晴停好车，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妆容，理了理衬衣领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套装，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我不懂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这一身加起来，够我活半年。
"走吧。"她推开车门，鞋跟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很脆。
"记住我说的，"她走在前面，没回头，"别开口。"
"知道了。"
前台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迎上来，看了一眼苏晚晴递过来的名片，领我们往里走。
包厢在二楼最里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听泉"。
推开门，不大的空间，一张圆桌摆了八把椅子。窗外是一小片竹林，有流水的声音。
人还没到。
苏晚晴坐下来，翻出文件，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合上，再翻开，再合上。她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点着，指尖发白。
"苏总，别太紧张。"我给她倒了杯茶放过去。
她瞪了我一眼。
我闭嘴了。
七分钟后，门外有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板寸头，黑色立领。方叔。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半秒，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往旁边一让。
一个女人走进来。
旗袍，深枣红色的，料子看着沉。脖子上一条翡翠项链，绿得像是能滴出水。五十出头的样子，皮肤保养得好，头发盘在脑后，没一丝碎发。
她站在门口。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三年了。
她瘦了。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以前没有的。
"许太！"苏晚晴"唰"地站起来，腰弯下去，弯到快九十度，"让您久等了，路上有点堵……"
我妈没理她。
她的目光直直地越过苏晚晴，落在我身上。
就一秒。
那一秒里的东西太多了。三年没见的想念，看到我瘦了的难受，还有一点压在最底下的，说不清楚的恨。
恨我三年不着家。
然后她把那些东西全收起来了。
"坐吧。"
她走到主位上，身后的方叔替她拉开了椅子。
苏晚晴这才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凳面，腰板挺得比木头还直。
服务员进来上茶，龙井，用盖碗泡的。我闻了一下就知道是明前的，一两能卖到上千块。
苏晚晴不敢先动，等我妈端起茶杯喝了第一口，她才碰自己那杯。
"许太，关于方案的事……"
"先喝茶。"我妈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苏晚晴闭嘴了。
我站在她旁边，低着头。
方叔绕过桌子，走到我这边来。他弯下腰，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谁。
"**找了你三年。"
五个字，每一个都烫。
我没吭声，微微摇了一下头。
方叔看了我一眼，直起腰，退回了我妈身后站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苏晚晴看见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问我喝什么茶。"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方叔。方叔面无表情，跟一堵墙一样立在那儿。
"认识？"她皱了皱眉。
"不认识。"
她盯了我两秒，转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一道道菜开始上桌。松鼠鳜鱼、蟹粉小笼、清炖狮子头、八宝鸭。
最后上来一盘糖醋小排。
我妈看着那盘排骨，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我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