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在笑。
因为糖醋小排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每年生日她都亲手做，做到后来不用尝就知道糖和醋放多少。
"许太喜欢吃排骨？"苏晚晴陪着笑脸问。
"还行。"我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
但她没放进自己碗里。
筷子悬在半空，目光扫过桌面，最后停在了我面前那只空碗上。
她顿了一下。
然后把筷子里的排骨，放回了公盘里。
差一点。
差一点就暴露了。
我垂下眼，呼吸都放轻了。
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方叔的手在身后轻轻握了一下拳头。
他也捏了一把汗。
苏晚晴看准了一个沉默的间隙，赶紧从包里掏出文件。
"许太，上次的方案我们全部推翻重做了。这次的创意核心是城市与家的概念，从情感角度切入……"
她把文件递过去，双手，指尖都在抖。
我妈没接。
"这个方案之前发过邮件吧？"
"是，但这次补充了不少新内容……"
"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我妈又端起茶杯，"先吃。"
苏晚晴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过了两秒，她把文件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那份文件她改了七遍，我知道。
因为打印室的碎纸机里，前六版的碎片都是我倒掉的。
菜上齐了，苏晚晴一口没动，一直在找机会开口。
我妈倒是吃了几筷子。松鼠鳜鱼挑了几块鱼腹上的肉，蟹粉小笼咬了半个，放下了。
"许太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苏晚晴笑着问。
"还行。"我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苏晚晴给她倒酒，黄酒，温过的那种。她怎么知道许太喝黄酒的？大概是提前做了功课。
"许太，方案的事……"
"我说了，吃饭不谈。"
苏晚晴的笑凝在脸上。她举着酒杯的手缩回去，搁在桌上，指甲在桌面上无声地刮了一下。
我站在苏晚晴的椅子后面，低着头。呼吸放到最浅。
然后我**目光，像不经意地，扫过来了。
这是进包厢以来她第二次正眼看我。
上一次是在门口那一秒。这一次，她的视线停得久了一点。从我的脸，到我的肩膀，到我那件洗到泛黄的白衬衫。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是？"她指了指我。
苏晚晴赶紧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来。
"哦，这是我们部门的，小许。来帮忙打个杂的。"
"小许？"我妈挑了一下眉毛，"姓许？"
"对，叫许言。"苏晚晴陪笑，"刚入行没几年，什么都不太懂。平时就跑跑腿，端端茶。"
"是吗。"
我妈搁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我几秒。
然后她冲我招了一下手。
"小伙子，过来坐。"
苏晚晴一愣，赶紧使劲冲我摆手。意思是：别动，别过去，给我老实站着。
但我妈已经开口了，我不能当没听见。
我走到我妈旁边。膝盖有点发软。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四五秒，那种看法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的右手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瘦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苏晚晴没听清，凑过来问："许太您说什么？"
"我说这小伙子长得精神。"我妈把情绪收回去了，脸上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糖醋小排。
接下来的一幕，苏晚晴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
这个身家几十亿的女人，锦华地产的掌门人，平时吃饭从来只用公筷的人，此刻正亲手拿着一块排骨，用自己的筷子，仔仔细细地把骨头和肉分开。
手法很熟练，像做了上千遍。
她把剔好的排骨肉，放进了我面前的碗里。
"多吃点。"
语气温得像换了一个人。
苏晚晴的筷子从手里滑出去，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妈没管苏晚晴什么反应，又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剔骨。
手法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不爱吃带骨头的肉，她就每次把骨头全挑出来，只把纯肉放我碗里。从我三岁开始，一直做到我二十二岁离家那年。
现在她又做了一遍。
三年没见的距离，在这个动作面前，被压缩成了零。
第二块排骨放进碗里之后，她拿起桌上的湿手巾，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