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改嫁给县里开饭庄的蒋万成后，蒋万成当着半条巷子的人放话。
“两个孩子，我只带一个进城。”
弟弟宋明安上辈子抱着妈**腿哭到嗓子哑，最后坐上蒋家的车。
我被留在旧巷，陪外婆守着漏雨的青砖院。
后来老街修缮，外婆留下的院子被收作民俗馆，我拿到七十万补偿，读完书，开了自己的小饭铺。
弟弟在蒋家混了几年，偷拿账房的钱养赌债，被人告到***。
妈妈跪在我铺子门口求我救他。
我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拿了出来。
他出来那天，看见我店门口排着长队，脸上没有半点感激。
“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他把我推下后厨的小楼梯。
再睁眼，我和他又站在巷口，蒋家的**停在梧桐树下。
这一次，宋明安先甩开妈**手。
“我留下照顾外婆。”
他说得又响又急。
“姐从小嘴甜，会看人脸色，去蒋家正合适。”
妈妈一愣。
蒋万成坐在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看我。
宋明安推了我一把，掌心的力气几乎要把我推到车门上。
“姐，你还等什么，叫爸啊。”
“这可是去城里享福，你别装不想去。”
我看着他眼里的兴奋，知道他也回来了。
他以为蒋家是火坑。
他更以为老院子里的七十万和外婆的三枚铜铃，全都会落进他手里。
我拍了拍被他推皱的袖口，走到车窗前。
“爸。”
蒋万成没有应，先打量我一遍。
他穿着一件灰衬衫，袖口磨得发白，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县里人都叫他蒋老板，说他从路边摊做成了三家饭庄。
妈妈嫁给他后，逢人便说自己进了福窝。
只有上辈子的宋明安知道，蒋家不养闲人。
蒋万成终于开口。
“进了我家，就别想着白吃饭。”
妈妈忙把我的肩膀往前送。
“听见没有，**肯带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他让你做什么，你都照做。”
宋明安靠着墙笑。
“姐最会装乖了，爸你可得盯紧她。她小时候偷偷把外婆买盐的钱藏起来，只为多买一支糖。”
那是他偷的钱。
外婆怕妈妈打他，替他遮过去，我背了半个月骂名。
妈妈立刻沉下脸。
“你又做过这种事。”
我没有争。
蒋万成盯着我。
“每个月给你三千，学费另算，够用吗。”
我说：“够。”
宋明安马上接话。
“爸，她现在说够，是怕你嫌她贪。等她住进城里，见了好衣服好手机，三千肯定不够。”
蒋万成的眉压下来。
妈妈一把拧住我的胳膊。
“你要敢学坏，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看向宋明安。
他脸上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车门关上前，他趴到车窗边。
“姐，好好享福。外婆和老院子，我替你守着。”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外婆。
他说的是院门后那三枚挂了几十年的铜铃。
上辈子民俗馆来收院时，有个老匠人看见铜铃，脸色变了。
那是外婆娘家旧戏班的传物，铃身里藏着一张油纸契，能证明老院半边地不是宋家的，是外婆自己的陪嫁。
宋明安这辈子想先拿到它。
车子开出巷口。
我听见他在后头喊。
“妈，你放心，我一定把外婆照顾好。”
外婆站在门槛里，手扶着门框，没说话。
她看着我的方向，把围裙角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知道她担心我。
也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让她替任何人受委屈。
蒋家的车没有往新楼盘开，拐进了县城南边的旧菜市。
那里有蒋万成起家的第一家饭庄，招牌叫南灶。
妈妈看见满地菜叶，脸色先垮了。
“老蒋，不是先回家吗。”
蒋万成推门下车。
“今天后厨缺人，她先在这里看看。”
妈妈扯了扯裙摆。
“她才刚来，衣服都没换。”
蒋万成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她勤快。”
妈妈被噎住，转头瞪我。
“还不快下车。”
我进后厨时，蒸锅冒着热气，案板上堆着半筐黄鱼，两个帮厨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胖婶把盆往我脚边一推。
“新来的，剥蒜。”
妈妈皱眉。
“她是蒋家的孩子，不是来打杂的。”
胖婶笑了一声。
“蒋家的孩子更该会干活。老板当年就是在这口灶前睡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