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我就是工作太累了，想回家缓一缓。”一句话，困住了一个普通县城家庭整整六年。安徽小县城里一对本分的老两口，大半辈子勤勤恳恳。含辛茹苦把儿子供到大学毕业，满心指望往后能踏实享几年清福。谁知儿子三十二岁那年，突然辞掉省城的体面工作，执意回家闭门不出。整整六年，他不上班、不见人，成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靠着父母那点退休金过活。亲戚邻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家底也一点点被掏空。年过六旬的老两口走投无路，只好狠心丢下儿子，去外地工厂卖苦力。四年异乡漂泊，老两口日夜牵挂，直到身体实在扛不住才踏上归途。可推开家门那一刻，屋里空空荡荡，朝思暮想的儿子早已不知去向。母亲走进儿子房间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一封信。看完信上的内容，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叫刘桂芬，今年六十一岁，安徽宿州下面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妇女。老伴宋志民比我大两岁，早年在县**后勤科当了一辈子杂务员。退休之后没什么营生，偶尔去老朋友的五金店帮忙开看摊，挣点零用。我们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图一个安稳。全部指望都压在儿子身上，盼着他出人头地，替我们把这辈子没走完的路走出去。
儿子宋言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怀他那年我二十九，身体底子差，保胎保了三个多月。生的时候大出血，在县医院抢救了一夜。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孩子在不在，护士把他抱到我跟前，皱巴巴一小团。我当时就跟自己说，这孩子是拿命换来的，这辈子一定不能亏待他。
言舟打小就安静。不是那种闹腾的安静，是骨子里的沉默。别人家的男孩三五成群上树掏鸟窝，他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拿铅笔头画半天。画什么呢，画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画巷子里窜过去的野猫。
隔壁张婶每回路过，都要探头看两眼。
“桂芬，你家言舟这性子，将来准是个读书的料。”
“嘴甜的不一定有本事，闷头干的才出息。”
我笑着应，手里**玉米粒，心里头确实得意。
他读书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小学六年，年年三好学生，奖状贴满堂屋那面土墙。初中全县统考进了前二十，直接分进实验班。高中在市里最好的一中念的，三年成绩没跌出过年级前十。
最后高考考了六百一十二分，去了省城的安徽工业大学，学的计算机科学。
通知书寄到家那天，邮递员骑着摩托车专门送到巷口。我和老伴站在院子里，翻来覆去摸那张红封皮的纸。
老伴眼眶红了一圈。
“咱儿子争气，往后不用再窝在这小县城里了。”
我使劲点头，嗓子堵得说不出整话。就觉得前半辈子吃的所有苦，值了。
大学四年，言舟每个寒暑假都按时回家。从不在外面多待，进门先喊一声妈，然后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给老伴买的护腰带，给我买的老花镜，都是网上挑的，便宜又实用。
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说学校的事。哪门课拿了高分，实验室的导师夸他代码写得好，食堂新出了一道红烧排骨不错。
我顺嘴问他有没有处对象。
他筷子顿了一下，笑了笑。
“不急，先把专业学扎实。”
我也没往心里去。年轻人嘛，先立业后成家，这话没毛病。
毕业之后他留在省城，进了一家软件公司做程序员。起初试用期工资三千多，扣完房租剩不了多少。但他每次打电话都说没问题，公司在扩张，转正之后待遇会上去。
“妈，你和爸别操心，我能养活自己。”
我和老伴听了就放心了。儿子有正经工作，能自食其力，做父母的还图什么。
就这么过了几年，平平淡淡的。电话越打越短，每次不超过三分钟。问什么都是还行、挺好、别担心。偶尔过年回来，话也少了，吃完饭就进屋关门。
我隔着门板，听见里面键盘敲个不停。
“他是不是加班把活带回来了？”
老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管他呢，年轻人工作忙是好事。”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总觉得儿子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