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脸色也不好看，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
但那时候我没多想。在外面打拼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这样。
直到那个秋天。
言舟回来的那天没有提前打招呼。我正在灶房里炒菜，听见院门响。出来一看，他拖着一只大号行李箱站在院子中间，浑身淋得透湿。
“你咋回来了？公司放假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掉。不是疲惫，不是委屈，是一种彻底放弃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空。
“妈，我辞职了。”
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辞职？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到底咋回事？”
“干不下去了，太累了。”
就五个字，再问什么都不开口了。
老伴从屋里出来，看见墙角的行李箱，脸色变了。
“言舟，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在公司出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累了，想歇歇。”
“歇多久？”
“不知道。”
老伴张了张嘴，被我拉了一下袖子。
“先吃饭，有话吃完再说。”
那顿饭，三个人坐在桌前，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刺耳。言舟扒了两口白饭，菜一筷子没动，起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但在我心里砸得很响。
我以为他就歇个把月。年轻人嘛，工作压力大，喘口气是正常的。等缓过来了，自然就会重新出去找活干。
一个月过去了。他没出过房门。
两个月过去了。除了上厕所，他几乎不走出那间屋子。
每天不知道几点睡的，日头晒到窗台上才醒。醒了也不出来，就待在屋里，也不知道对着电脑干什么。
我做好了饭，端到他门口喊。
“言舟，出来吃饭。”
“不饿，你们先吃。”
“都下午两点了还不饿？你上顿就没吃！”
“妈，等一会儿。”
这个等一会儿，能等到天黑。
老伴急了，直接去拍门。
“言舟，你到底怎么了？你跟**说实话！”
“爸，我真没事。”
“没事你一天到晚锁在屋里干什么？出来走走，哪怕在院子里坐一坐也行！”
屋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老伴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拍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句。
“爸，你让我静一静，行吗。”
老伴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
我拉着他回客厅坐下。两个人对着冷掉的饭菜，谁也吃不下去。
“桂芬，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大事？”
“我也看不透。”
“要不我去省城他原来公司打听打听？”
“你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跟你说。”
“那就干看着？”
我没接话。心里跟刀子绞一样。
后来我托了远房亲戚的女婿帮忙打听。那孩子也在省城的互联网公司上班，跟言舟虽不是一家公司，但圈子不大。
过了几天，亲戚回了话。
“桂芬姨，我打听了。言舟是自己提的辞职，不是被开除的。具体原因同事也不清楚，只说他走之前那段时间经常请假，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太好。
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太好，才能让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放弃所有，跑回老家把自己关起来？
日子往后推，到了开春，县城里的闲话就兜不住了。
我们住的这片老城区，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谁家灶台上炒了什么菜，前后巷子都能闻见味。更别说谁家儿子窝在家里不出门这种事。
先是巷口卖豆腐的马大姐。
我去买豆腐，她一边切一边拿眼睛瞟我。
“桂芬啊，你家言舟回来好几个月了吧？”
“嗯，在家歇一阵子。”
“歇一阵子啊。”她把豆腐递给我，嘴角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笑。
“年轻人偶尔歇歇也好，别歇太久就行。”
我接过豆腐没搭腔，转身走了。
然后是老伴退休前的老同事周德发。
“志民啊，听说你儿子从省城回来了？在家待着呢？”
“对，缓一缓，过阵子就出去。”
“哦，那挺好。不过我跟你说啊，现在年轻人可不能惯着。你看我家那外甥，也是大学毕业不想上班。**直接把他赶出去，饿了两天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