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挣四十块。
我没跟他提。拿着空盒子在灶房里站了半天，最后扔进了灶膛里烧了。
那段日子我开始记账。
一个黄皮本子，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月底一翻，入不敷出四个大字摆在那儿，刺眼得很。
我把本子摊给老伴看。
“志民，你看看，照这个花法，咱手里的存款还能撑多久。”
老伴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一年半。顶多一年半。”
“一年半之后呢？”
他放下本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和我想的一样。
但那句话谁都不想先说出口。
有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去敲他的门。
“言舟，出来，妈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两颊凹下去，下巴上冒出一圈乱糟糟的胡茬。
三十四五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好几。
我心口一抽。但这次我忍住了心疼。
“言舟，妈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咱家的退休金，养不起三个人一直这么过。”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妈——”
“你别妈我。你告诉我，你到底还出不出去工作？”
“我……暂时不行。”
“什么叫暂时不行？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
“**六十三了，腿不好，每天还去五金店站着帮人家看摊。挣那四十块钱回来，你知道他图什么？”
“妈，你别说了。”
“我今天非说不可！”
我嗓门提高了，自己都吓了一跳。活了六十年，我几乎没对儿子吼过。
“你要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你告诉我，咱想办法。你要是身体有毛病，咱去医院看。你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关在这屋里，你让我怎么办？”
他身体微微发颤。
我看见他攥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你已经在家待了三年了。三年。”
他抿着嘴，腮帮子绷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眼泪滚下来，擦都来不及擦。
“行，你不说，妈不逼你。但你自己想清楚，你这辈子打算怎么过。”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
从灶房到卧室这几步路，我走了很久。
老伴坐在床沿上等我。看我红着眼进来，什么都没问，往边上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我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干坐着。
窗外天黑得彻底，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
“桂芬。”
“嗯。”
“我听人说，江苏那边有电子厂招人，管吃管住。年纪大的也要，做流水线包装。”
我转头看他。
他没看我，盯着墙角那块掉了漆的踢脚线。
“咱俩出去打几年工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就像在说明天该买什么菜一样。
但我听出来了。那个平，是硬撑的。
六十多岁的人了，出去给人家打工。
我咬着下唇，好半天才把那股酸劲儿咽下去。
“言舟怎么办？”
“他三十五了，不是小孩。他要是愿意待在家里，就待着。但咱不能陪着他一起坐吃山空。”
“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要是能想，早就出去找工作了。”
这话狠了点，但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端了三碗粥，把馒头热好了。喊了两声，言舟居然出来了。
三个人坐在桌前。
我夹了一筷子咸菜，放下筷子。
“言舟，我跟**商量好了。下个月我们去江苏进厂打工。”
他夹菜的手顿住了。
“家里你自己住着。锅碗瓢盆都在，米面油我走之前给你买够半年的。”
他慢慢放下筷子，视线落在桌上的粥碗里。
“你们……多大年纪了，去打什么工。”
“不打工吃什么？”老伴的声音闷闷的。
“我——”
“你什么？”
言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要是出去工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