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土之下------------------------------------------，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正门上方嵌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灰烬”两个字。，此刻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在那里等他——等他死，或者等他活。，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扫过这些“领民”。，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穿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麻布长袍，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记忆告诉他，这是老夏，前任领主的老管家，也是这座灰烬镇的实际管理者。。说他壮其实不太准确——他骨架极大，肩宽背厚，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两颊凹陷，颧骨突出。他**的右臂上缠着一条被火花烫得千疮百孔的皮围裙，左手攥着一柄足有脑袋大的铁锤。这是铁锤，灰烬镇唯一的铁匠。三个月前瘸了一条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健步如飞，所以他成为了不幸被留下来的一员，不过好在只伤了腿，并没影响到他打铁。，是三名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卒。最老的那个头发全白了，手里拄着的长矛矛杆裂了缝，用麻绳缠了好几圈。，全是妇孺老弱。面黄肌瘦的女人抱着吃奶的孩子，半大的少年赤着脚蹲在墙角，满脸皱纹的老妪靠在墙上，目光麻木。。没有粮食。没***。，脑子里那五十条命的分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是技术员，管的是混凝土和钢筋，管的是图纸和进度。，他是领主，管的是五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大人。”，声音沙哑：“您醒了……太好了。昨夜您出去找源晶，被畸变体伤了，老奴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林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继承的记忆是碎片化的，跟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忠心的，忠心到在前任领主死后三个月里，依然守着这块即将崩塌的领地没有离开。
“我没事。”他说。
声音出口，他发现这具身体的嗓音比原来的自己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源晶呢？”
老夏问，
“大人昨夜可找到了新的源晶？”
林雾摇头。
老夏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身后的领民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女人捂住了嘴，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那……结界的源晶还能撑多久？”
老夏的声音在发抖。
林雾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找到了遗迹核心留下的那个倒计时——不，不是找到，而是那东西一直就在他意识里跳动着，像是一个关不掉的闹钟。
四十七个时辰。不，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的话，就是——
“结界还能撑四天。”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白。但话出口后，他觉得挺好——弯弯绕绕没意义，五十条人命面前，诚实比漂亮话有用。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四天。
四天后，庇护结界消散，外面的雾蚀会涌进来。
暴露在雾蚀中超过三天，人会开始异化，七天内若不能回到结界范围，会不可逆转地变成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畸变体。
“那就走吧。”
打破寂静的是铁锤。他拄着铁锤站起来，瘸腿让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别扭，但站直之后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他瓮声瓮气地说：
“老夏，收拾东西，去东边。东边还有几个大城，说不定能收留咱们。”
“走到东边要十天。”
老卒中的白头发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没有结界，在外面走十天，走到一半人就变成怪物了。”
铁锤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在这等死？”
白头发老卒不说话。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主见的人，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源晶矿。”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林雾走向大厅正中的那张木桌——那是前任领主的议事桌，桌面上堆满了泛黄的羊皮纸和破烂的账册。他把杂物拨开，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灰烬镇的地下二十五米，有一条绿级源晶矿脉。”
老夏愣住了：“大人怎么知道？”
林雾没法解释遗迹核心的事——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干脆说：
“我父亲留下的信息。”
这句话不算撒谎。蓝级源晶和前任领主的秘密确实存在，只是信息来自遗迹核心的扫描而非父亲的遗言罢了。
“绿级源晶矿脉——”铁锤的眼睛亮了，“纯度多少？储量多大？”
“纯度约72%，储量足够支撑结界一年以上。”林雾把遗迹核心扫描的数据报出来，“但需要掘井开采。二十五米深的矿井，靠现有的工具和人手，最快也要两天半才能挖到矿层。”
“两天半……”老夏的手指在发抖，“来得及。来得及！”
“来得及的前提是所有人一起上。”
林雾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
“老人、女人、孩子——只要是能动的，都得干活。挖土的挖土，运石的运石，磨工具的磨工具。三天之后，我不想站在废墟上跟你们说‘我尽力了’。想活着出去的人，现在就回去准备。一刻钟后，矿脉标记点集合。”
没有人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不习惯。
前任领主是个老派贵族，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跟老夏商量、再跟老卒们合计、最后还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林雾这种上来就直接下命令的方式，他们没见过。
铁锤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把铁锤往地上一顿，闷声说：
“老子生在这，死也死在这。大人说挖矿就挖矿，说干仗就干仗。谁不去，老子拿锤子跟他聊聊。”
铁锤的威胁向来简单粗暴但有效。
白发老卒第二个表态。他拄着长矛站起来，把头盔扣在头上：“老朽张忠，愿随大人。”
剩下两个老卒对看一眼，也站了出来。
妇孺们还在犹豫。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怯怯地开口：“大人……我、我带着孩子，能干什么活？”
林雾看了她一眼。她怀里的孩子最多两岁，瘦得像只小猫，**手指头睡着了。
“会缝东西吗？”
“会、会的！”
“矿井要往外运土石，需要大量麻袋。你跟会针线的女人们负责缝袋子。”林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孩子让不能干重活的老人轮流照看。从现在起，灰烬领没有闲人。但也没有没用的人。”
年轻母亲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老夏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这个老人拄着木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不是跪林雾，是跪领主。他的声音苍老但郑重：“前任领主大人在世时，老奴说过，这条命是灰烬领的。今日领主大人有令，老奴绝无不从。”
他身后，四十七人依次跪下。
这是灰烬领的规矩——领主之令，当以膝下黄土为证。
林雾站在原地，看着这些跪在自己面前的、面黄肌瘦的、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人。他们跪的不是他，是一个叫“领主”的身份，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穿越者的新奇，不是被迫求生的无奈，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责任。
“……都起来吧。”林雾说，“把力气留到矿井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