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光"两个字已经亮了。
"美颜"还没挂上去。
我站在走廊里，隔着落地玻璃往里看。
店面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少说有三百平米。
里面摆了六张美容床，每张都是白色皮面的。
吧台是大理石的。
墙上的壁灯，一看就不便宜。
手机响了。
赵强的微信语音。
"老婆，这个月的还款日到了，你那边攒了多少？"
我掏出手机。
"六千八。"
"行，都转过来吧。我去跟周哥交涉，争取减点利息。"
我看着面前这家三百平的美容院。
大理石吧台。进口美容床。金色门头。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六千八百块转了过去。
钱从我的账户消失。
会变成这间店里的第几块地砖，还是哪张美容床的一条腿，我不知道。
"辛苦了老婆。"赵强发了个亲亲的表情。"等债还清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去送那单外卖。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旁边一个穿工服的女孩叫住我。
"姐，你的保温袋拉链没拉好。"
我低头拉拉链。
"谢谢。"
"姐是跑外卖的啊？"她打量我一眼，"挺不容易的。"
她胸前挂着工牌：周敏，月光美颜，前台接待。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出了商场，刘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念，今天单子多，你别硬撑，膝盖不好就歇会儿。"
刘姐是我跑外卖认识的，四十多岁，干了五年骑手，站点里的人都听她的。
"没事刘姐，我能跑。"
"别逞强。中午我在站点给你带了粥，回来喝。"
挂了电话，我骑上车。
风灌进袖子里，冷得骨头疼。
可我心里更冷。
4 婆婆口中的月月
赵强的妈来了。
事先没打招呼。
我下午跑完单回到地下室，门口多了一双黑皮鞋。
推开门，赵母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脸拉得很长。
"这什么地方？猪窝都比这干净。"
我换了拖鞋进去。
"妈，您怎么来了？"
"我儿子欠着几百万的债，我能不操心吗？"赵母环顾四周，嘴角往下撇，"我问你，这个月你挣了多少？"
"加上奖金，七千多。"
"才七千？"赵母提高了音量，"我儿子当初娶你是看中你能干，你就挣这么点？"
我没接话。
"我跟你说沈念，别以为嫁了我儿子就有靠了。强子那孩子有本事，只是运气不好。你作为老婆，就得替他扛着。"
我点头。
"今天来，是有件事。"赵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下个月强子有笔大账要还，你想想办法，再凑两万。"
两万。
我一个月跑断腿才七千。
"妈，我实在。"
"你别跟我诉苦。"赵母打断我，"我前几天去了一个美容院，人家服务可好了。你看看你这张脸，黄不拉叽的，也不知道保养保养。我在那做了个面部护理，花了我八百。"
我看着她。
"哪家美容院？"
"城南新开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赵母想了想，"月光美颜。装修可气派了，听说老板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人家那才叫会过日子。"赵母站起来，拍了拍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不像你，天天灰头土脸的，丢我们赵家的人。"
她走了。
信封留在桌上。
我打开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欠条复印件。
金额：二十万整。
借款人：赵强。
放贷人：周成功。
我盯着"周成功"三个字。
赵强之前说的那个放贷人，姓周。
周成功。
月光美颜的前台接待，也姓周。
周敏。
巧合吗？
我把信封放进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那张银行转账回执也在里面。
我没有丢掉它们。
也没有拿出去质问任何人。
我只是把它们放在那里。
像两颗种子，埋在地底。
5 餐厅里的提拉米苏
那天跑到第九单的时候，我接到一个商场的订单。
送餐地点写的是城东滨江路一号，悦江西餐厅。
这家店我知道。
我以前路过好几次，门口停的都是几十万的车。
进了餐厅大堂，服务员让我走员工通道。
我从后厨旁边的窄道绕过去，刚拐过弯，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
外卖袋差点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