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走到工作台前,"啪"一声把手掌拍在桌面上。
碎瓷片被震得移了位,我花了二十分钟排好的顺序全乱了。
"你把举报撤了,我告诉你,王主任说了,你要是不撤,街道那边不会放过你。"
"王主任不管这个。"我继续低头理碎片。
"你别跟我装死。"他一把抓住我正在工作的右手,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妈在家哭了三天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的手被他攥得很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修复师的手,就是命。
"松手。"
"你先答应我。"
"松手。"我重复了一遍。
他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肉。
我用空着的那条胳膊的肩膀顶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他没防备,踉跄了一步。
他的脚碰到了工作台的腿,台面震了一下。
泡沫箱滑到了边缘。
我伸手去接。
来不及了。
箱子落地的声音很闷,碎片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蹲下来,打开箱子。
有两块碎片的边缘磕出了新的缺口。
"沈砚秋,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江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耐烦到了极点。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两块新的缺口。
南宋龙泉窑。***前的东西。在窑火里烧了三天三夜没碎,在地底埋了几百年没碎,送到我手上的时候完完整整地待在棉布里。
毁在了今天。毁在了一个连这东西值多少钱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我站起来,声音很平。
"这批碎片是省博物馆送来修复的。你刚才碰坏了两块。按照修复合同里的赔偿条款,损坏方需要承担原件评估价的三倍赔偿。"
江离愣了一下。"赔什么赔?又不是我摔的,是它自己掉的。"
"监控。"我指了指工作台上方的摄像头。
老周这个人话少,但防盗意识很强。工作室里三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
江离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沈砚秋,你别以为你能躲一辈子。这房子的事不解决,我天天来找你。你信不信我把你这个破铺子也给砸了?"
门被甩上了。
老周从前厅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泡沫箱,又看了看我。
"你的手。"他说。
我低头,右手的手背上有四道指甲印,渗出了一点血。
老周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放在我面前。
"修复的手,比什么都金贵。别让不值钱的人毁了值钱的东西。"
我贴好创可贴,重新坐下来,把那两块碎了新口的瓷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还能补。
缺口不大,用矿物粉和天然漆调出来的填补料可以复原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形态。
我开始磨粉。
右手研磨矿物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江离今天来闹,说明苏婉坐不住了。
危房通知一下,房产过户就被冻结了。赠与协议虽然签了字,但产权变更必须去登记中心办手续,登记中心一查到危房标记,就不会受理。
苏婉这三年教了我一个道理。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东西有价值:钱和听话的人。
我曾经两样都是。
现在一样都不是了。
一周之后,苏婉来了工作室。
不是像江离那样砸门进来的。她提了一袋水果,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正在用天然漆粘合两块碎片,手指不能停,漆凝固的窗口期只有几十秒。
苏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秋秋,你还在生**气吗?"
我把碎片按住,等漆干透。
"妈不该逼你签那个东西的,是妈不对。"
她的声音柔和到了不正常的程度。这种语气我听过。每次她需要我做什么事的时候,她都是这个调子。
"但是你举报那件事,妈确实想不通。你知道那栋楼住了多少人吗?三十多户呢。人家都在骂你,妈在外面都抬不起头。"
我还是没说话。
"你王叔叔让我来跟你说,如果你愿意撤掉举报,他可以帮你在物业那边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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