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格收割------------------------------------------，像一层洗不尽的血。。，银甲白马，横刀入北境，满城贵女隔着车帘偷看他。，锁骨处还压着刑架留下的青痕，指节扣进青石砖里，任雨水把肩头裂开的伤泡得发白。，看着廊下那一抹玄色。“姒泠。”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过，等我平定北境，就同我回家。”，裙摆未沾半点雨。她垂眸看他，眼里没有愧，也没有怜悯。“我说过很多话。”她道，“你偏偏只记得这一句？”。。，忽然想起北境那场雪。，他替她挡过暗箭，替她杀过叛军，替她把一封封带血的战报送回京城。他以为自己赢了功名，便能带她离开这座吃人的宫墙。可到头来，他平定北境的军功成了她献给新帝的台阶，他藏在心口的婚书成了谋逆铁证，他满门的血铺在雨里，只换来她一句“我说过很多话”。。。爱意先塌下去，像一座被抽空梁柱的高楼。紧接着是怨、痛、羞辱、绝望，最后所有情绪都被更冷更沉的黑色吞没。。
深爱之后诞生的恨，最锋利，也最纯粹。
檐外的斜雨被风卷进来，落在姒泠裙边。
她忽然想起，从前这人连她鞋边沾点泥都要皱眉。
这一次，他看见了。
他只是盯着那点水痕，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寸寸烧尽。
“原来你也会沾上脏东西。”他低声道。
姒泠神色不变。
男人忽然挣开押着他的宫人，掌心不知何时藏了一截断簪。簪尖划破雨幕，直直刺向她心口。宫人惊呼出声，廊下侍卫同时拔刀。
姒泠没有躲。
断簪停在她身前三寸，被无形的神力碾成粉末。男人掌心被震得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她。
“姒泠。”他一字一句道，“我若化鬼，必不放过你。”
黑色光点从雨幕里涌来，浓烈、冰冷、干净，缠上姒泠指尖。神格在她掌心亮起，像一枚暗色的月。
宫人已经跪了一地。
只有她伸出手，像摘一片雪一样，把那缕恨意收走了。
收割完整。
她收回手，男人身后的情绪海轰然坍塌。那具凡人躯壳失去最后支撑，跪倒在雨里，眼睛仍睁着，里面只剩恨。
“恭喜，恨神大人。又一单标准到能写进终恋司新人教材。”袖中罗盘声响起。
姒泠垂眸：“无趣。”
“是无趣。”罗盘凉凉道，“靠近、取信、剜心、收恨，流程熟得我都想替你打卡下班。建议终恋司下次给你配个木偶，反正你们话术也差不多。”
姒泠指尖一合，黑色恨意被神格吞尽。
雨声、哭声、咒骂声同时远去。小世界在她身后合拢，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
再睁眼时，她已回到神界。
情绪海铺在终恋司殿外，深不见底。无数观测镜悬在海上，映着一个又一个小世界里的爱恨离合。神明们从不亲自入局太久，他们只负责拨动情绪，收取结果，再把失衡的海面压回平静。
姒泠将刚收来的恨意投入神格。
冷金色印记在她腕骨上浮现，亮了一瞬，随即安静归位。
收割成功。
朽岸坐在云阶上，怀里抱着一盘灵果，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漂亮。干脆，利落，连临终诅咒都很标准。那位将军要是知道自己连恨你都恨得这么合格，怕是要再气活一回。”
罗盘替主人说话了：“别闹，人家好歹贡献了一单优质业绩。你除了吃果子，还贡献过什么？”
朽岸把果核一丢：“我贡献围观价值。”
姒泠没有理他们。她看着腕骨上渐渐淡去的印记，神色平静。她做过许多场类似的收割。帝王、剑客、书生、将军，越是爱得笃定的人，恨起来越干净。
凡人总爱说情深不悔。
可姒泠见过太多悔。
爱被背叛时，会变成刀；信任被踩碎时，会变成毒；所谓至死不渝，不过是伤得还不够深。
终恋司正是靠这条规律运转。
靠近一个人，读懂他的缺口，做他的药，再在他最离不开的时候亲手剜掉那味药。爱会坍塌，坍塌之后，恨意便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姒泠从未失手。
明微从情绪海边走过时，正好看见她腕上的印记归于沉寂。爱神明微今日穿了一身浅色长衣，袖边沾着海上细碎的微光，看起来与这座终恋司格格不入。
“又收完了？”明微问。
姒泠抬眼：“爱神也要验恨神的业绩？”
明微没有恼，只看向那面刚刚熄灭的观测镜。镜中雨幕已散，凡人的一生定格在最后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你每次都收得太干净。”明微轻声道。
姒泠淡淡道：“这不是缺点。”
“当然不是。”明微道，“我只是怕你有一天遇见收不干净的人，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朽岸立刻咔嚓咬了一口果子：“这句有意思。我记下来，等她翻车那天拿出来配乐。”
罗盘阴恻恻道：“你再咬这么响，终恋司第一个翻车的是你的牙。”
朽岸啧了一声，抱着果盘往后挪。
姒泠终于看了明微一眼：“不会有那一天。”
明微没有接话。
情绪海忽然起浪。
新的任务卷轴从海面浮起，卷轴边缘缠着冷金色符文，直直停在姒泠面前。
她抬手接住。
卷轴展开的一瞬，雪色寒光从纸面漫开。
苍梧王朝，废皇子，燕烬。
宫火遗孤，半面毁容，生母兰妃死于罪名，幼年被迁入废宫，十年无人问津。命数原本止于今冬雪夜，却因一缕异世神魂残影偏转，若得生机，可乱天下局。
姒泠目光往下移。
情绪判定：怨源深重，恨源丰厚。
再下一行，字迹却极小。
转恨极难。
朽岸凑过来看，立刻笑了：“这个好。阴郁，缺爱，被所有人嫌恶，还长了一张人人都怕的脸。姒泠，你只要稍微不怕他一点，他就得把你当救命稻草。”
罗盘慢悠悠道：“友情提醒，卷轴上写的是转恨极难，不是任你捏圆搓扁。”
姒泠合上卷轴，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极难而已。”她道，“不是不能。”
她见过太多人把冷漠当铠甲，把阴沉当刀鞘。这样的人并不难收。这种人她见多了。
越缺东西的人，越容易咬住一点甜不放。越是被世人厌弃，越容易把唯一不怕他的人当成归处。
燕烬这样的人，甚至不需要太多。
不怕他的疤，不嫌他的病，不问他的狼狈，在他快死时递一盏热水，便足以让他记住。等他习惯她，信任她，把她当成废宫里唯一会回头看他的人，她再亲手把那点光掐灭。
恨意会比上一单更深。
情绪海再次翻涌，世界门在姒泠脚下张开。神界的光被层层吞没，刺骨寒风扑面而来。
雪落满废宫庭阶。
这里比卷轴里更冷。宫檐破败，窗纸残缺，院中枯枝被雪压得低垂。殿内没有灯，只有一线微弱月光照在地上，映出翻倒的药碗和半截染血的白布。
姒泠踏进偏殿。
阴影里坐着一个少年。
他衣袍洗得发白，身形瘦削，半张脸隐在散乱黑发下，另半张脸被狰狞疤痕撕开，从眉骨一路拖到唇角。那道疤太深，像有人拿刀把他半张脸活活劈开过。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那双眼不像濒死之人。
阴沉、警惕、冷，像雪夜里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燕烬手边放着碎裂的药碗，瓷片被他握在掌心，已经割出血。他看见姒泠，不求救，也不问她是谁，只把瓷片往掌心里压得更深。
“滚出去。”他说。
姒泠停在门口，看了他片刻。
罗盘在袖中小声嘀咕：“阴郁、缺爱、疑心重，还嘴硬。恨神大人，素材齐全，开局喜人。”
姒泠垂眸，扫过他掌心的血，又看向那双防备到极点的眼睛。
上一单的恨意仍安静地沉在神格深处，冷而顺从，提醒她这世上没有收不到的恨。
她往前走了一步。
燕烬握紧瓷片，嗓音更冷：“我让你滚。”
姒泠却笑了一下。
“脾气不错。”她道，“看来还没死透。”
风雪从她身后卷进废殿，吹得残烛轻轻一晃。
燕烬盯着她，眼底杀意未散。
姒泠知道，这双眼睛将来会信她，也会因她而痛，最后会像所有人一样，在深爱坍塌之后生出恨意。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