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身已逝------------------------------------------，夜色如墨。，不过半炷香，马车里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那是刚才绝命谷厮杀留下的痕迹——卜清和的衣襟上溅满了杀手的血，脸上也沾染了几点血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进府之前，先把脸擦擦。”萧无疾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推向她，眉头紧锁，“顶着一身血进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适才的确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嫌弃。“不必。”，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块丝帕。“什么？”萧无疾一愣。。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仿佛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净。”，吐出一个字。，卜清和身上的那些血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化作了一缕缕红色的烟雾，从她的衣物上剥离、升腾，最后消散在空气中。。，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了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原本那个像个女鬼一样的女人，瞬间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异味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件衣衫，依旧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以及脖颈处那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涤尘诀。”
“嗯，又叫清洁术。”卜清和再抬手，萧无疾也变得干干净净，她重新靠了回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举手之劳，不谢。”
萧无疾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丝绸手帕，又看了看那个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女人，突然觉得无用之物太多。他默默地把丝帕收了回去。
“既然干净了，那就把这个也处理一下吧。”萧无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讶，从袖袋里掏出一瓶白玉小瓶，递了过去。
那是他方才想让她擦脸时想到的。
“这是生肌散，涂在伤口上，能去疤。”他指了指她脖子上那道依旧狰狞的伤口，欲将灵药给她：“这皮肉之伤，总该治治。回府后还要见人，顶着这么个疤，不方便。”
如今的局势很微妙。太后巴不得摄政王夫妇死，如果看到王妃脖子上受了致命伤依旧活蹦乱跳，肯定会顺藤摸瓜查下去，暴露的风险大增，且王府的女主人仪容受损本是一种失格。
“拿着。”他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本王不希望本王的王妃看起来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卜清和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只白玉瓶。
她很平静，没有嫌弃，没有嘲讽，也没有伸手接。
“摄政王。”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对他的淡淡无奈。
“你是不是……对死亡有误解？”
萧无疾动作一僵，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卜清和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检查一件受损的法器，而不是在触碰自己的血肉。
“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她看着萧无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气血已断，生机全无，金疮药的药效无处发挥，只会加速伤口腐烂。”
萧无疾的嘴角猛地一抽，他自然知道。
“涂上去，药只会和死血混在一起，最后化成脓水。”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起伏，“这种凡间的草木灰，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萧无疾看着那道伤口，深深叹了口气。
确实，诚如她所说，伤口周围的皮肉没有任何红肿渗血的迹象，但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愈合的意思。它就像一张被划破的纸，再也合不上，但凡事总有例外，他就是那个例外。
“所以……”萧无疾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你今后将如此示众？”
“嗯”卜清和收回手，重新靠回车壁，甚至懒得再看那瓶药一眼，“烂了就是烂了，不会好，也不会疼。”
他看着那个毫无痛觉地露着伤口的王妃，将手中的灵药收回。
“好。”萧无疾眼神变得锐利，审视着她：“既然你认为药石无医，那你就记好了。回府之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宫宴、请安、见客……这些事本王会想办法推掉。”
卜清和闻言，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她的眼神很淡漠，仿佛在听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脾气。
“推不掉。”她淡淡说道。
“三日后是太后的寿宴。”卜清和闭上了眼睛，语气波澜不惊，“按照此身的记忆，摄政王妃必须出席。这是规矩。”
萧无疾眉头紧锁：“本王不让你去，无人能强迫你从府中出来，且你顶着这伤口出门，不怕有心人起疑么。”
“所以需要准备衣服，再说我初来乍到，总该熟悉一下此处的法则。”
卜清和的声音从车壁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务实：“有领的，或者戴幂篱，戴面纱。只要能遮住脖子，其他的我不关心。”
她虽有方法将伤口藏起来，但不能做到百分百，倘若不加以遮挡，还要让人起疑。
萧无疾怔住了，他以为此人会拒绝，会闹腾，会借机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
这种配合不是出于顺从，而是出于一种既然要扮演这个角色，那就按规则来的…玩心么？
附身于此的人，究竟是何等神人？
“好。”萧无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解与烦躁，“回府我就让人送衣服来。但在衣服送来之前，不可踏出寝殿半步。”
“嗯。”
卜清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那座深不见底的摄政王府。
萧无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袋里的药瓶。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需要保护的王妃，而是一个需要警惕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