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雀街的惊马------------------------------------------，沈丽君与小桃刚回到位于京城西南隅的陋巷小院，天色便已擦黑。，年久失修，院墙斑驳，唯有那棵老槐树在冬日萧瑟中仍显出几分倔强的苍绿。小桃生了火炉，煮了些稀薄的米粥，沈丽君坐在炕边，手中捧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碧波镯”，心绪难平。。。镇北侯世子，大梁军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不到二十岁便率八百轻骑突袭北狄王庭，斩首三千，被贞元帝亲赐“武安将军”封号。如此人物，本应与她这种家破人亡的罪眷毫无交集，可今日在寒山寺，他却精准地说出了她隐藏极深的身份。“小姐，喝点粥暖暖身子吧。”小桃端着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欲言又止，“那个项公子……他会不会是坏人？咱们是不是得赶紧离开京城？”，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粗糙的碗沿：“若他是坏人，我们在寒山寺就已经落入网中，何须等到现在？他是在示警。示警？他在告诉我们，有人盯着我们，也告诉我们，李太傅这条线断了。”沈丽君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米汤，“但他最后那句‘去后山看看那帮蠢货’，未必不是提醒我们，镇北侯府的人在后山。他在逼我们做选择。什么选择？是继续躲藏，还是主动跳进他设的局里。”沈丽君抬起眼，眸光清冽，“小桃，你觉得项如龙为何要帮我们？仅仅是因为李太傅的面子？还是说他另有所图？”，只觉得脑袋疼，嘟囔道：“管他图什么，咱们小心些便是了。”，沈丽君几乎未眠。她将父亲留下的所有信札又翻出来过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与镇北侯府有关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沈家虽富甲一方，但向来远离朝堂争斗，唯一的牵扯便是父亲与李太傅的同年之谊。，天刚蒙蒙亮，沈丽君便换了身粗布衣裳，将一头乌发用布巾包住，扮作寻常人家的妇人，准备前往东市打听些消息。小桃不放心，非要跟着，沈丽君拗不过，只得应允。，便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百姓惊恐的尖叫声。“快让开！快让开！”
只见朱雀大街的方向，一匹受惊的高头大马正拖着一辆豪华的马车狂奔而来。马车侧面的挡板已被撞碎，显然遭遇了事故。车辕上原本驾车的人影不知所踪，缰绳拖在地上，任凭那匹烈马横冲直撞。街道两旁的小贩和行人纷纷躲避不及，乱作一团。
“不好！”沈丽君眼见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腿脚不便，眼看就要被马蹄踏中，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
“小姐！”小桃惊呼。
电光火石间，沈丽君一把推开老汉，自己却被马车的侧栏狠狠刮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结实时，腰间却猛地一紧，一股大力将她拦腰拽住。
她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又是项如龙。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路旁的茶楼二楼，此刻正单手撑着栏杆，另一手却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抽来的长杆，杆梢精准地勾住了沈丽君的腰带，硬生生将她从车辙边拉了回来。
马车轰隆隆冲过了头，撞在一旁的货摊上才停住，引来一片混乱。
项如龙松开长杆，翻身而下，几个箭步跨到沈丽君面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昨日的戏谑，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姑娘，你这找死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项如龙蹲下身，伸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丽君胸口起伏，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让她气息未平。她推开项如龙的手，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多谢项公子再次相救。看来这京城街头，果真步步危机。”
“是啊，尤其是当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时候。”项如龙也站起身，目光在她手臂上那道渗血的擦伤处停留了一瞬，“伤得重吗？”
“皮外伤，无妨。”沈丽君咬牙忍痛，余光却瞥见那辆失控马车的车厢里，掉出一个锦盒，盒盖摔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而在锦盒的底部，似乎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那是一只展翅的鹤，鹤嘴里叼着一柄剑。
这个印记，她在父亲的密信中见过。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听雨楼”的标记。
沈丽君心头一凛，迅速移开目光，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时，一队金吾卫闻讯赶来，为首的校尉看见项如龙，神色恭敬地行了个礼：“项将军，您没事吧？属下已派人去追查肇事车夫。”
项如龙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必了。一辆马车而已，想必是哪个勋贵家的子弟胡闹，惊了圣驾前的御道才是大事。劳烦校尉大人费心，将现场收拾干净便是。”
那校尉连连称是，指挥手下疏散人群。
项如龙转过头，看着沈丽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去我府上坐坐？你这伤，总得处理一下，免得感染了，又要怪我见死不救。”
沈丽君知道，这是避无可避了。从寒山寺到朱雀街，项如龙像是早已布好的一张网，而她这只蝴蝶，终究还是撞了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项如龙的目光：“也好。正好有些事情，也想请教项公子。”
项如龙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伪装，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这才对嘛。马车我已经备好了，请。”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沈丽君身后吓白了脸的小桃，轻声道：“你这丫头也一起来吧。放心，我这府里，不吞人。”
沈丽君扶着小桃，跟着项如龙上了停在街角的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内宽敞整洁，熏着淡淡的苏合香。随着车轮滚动，沈丽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朱雀大街，心中暗自盘算。
项如龙究竟想做什么？听雨楼的杀手为何会出现在失控的马车上？这一切，是巧合，还是针对镇北侯府的阴谋？
马车并未驶向位于城北的镇北侯府，而是拐进了西城的僻静小巷，最终在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栖梧轩”三个大字。
这里，并非侯府。
项如龙率先下车，撩开车帘：“到了，沈姑娘，请。”
沈丽君踩着脚凳下车，抬头看向这座幽深的宅院。她有种预感，从这里开始，她平静的复仇之路，将被彻底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