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栖梧轩的密室------------------------------------------，将京城的喧嚣隔绝在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处宅院看似清幽雅致，假山流水布置得颇具匠心，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假山石后隐约可见的排水暗孔，以及地面石板铺设的微妙角度——这显然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别院，而是一处经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沈姑娘觉得此处如何？”项如龙负手走在前面，并未回头，仿佛只是在随意寒暄。“雅则雅矣，只是太过肃杀。”沈丽君直言不讳，目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几名护卫。那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家丁可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不愧是沈万山的女儿。没错，这里是我在京中的一处暗桩，专门用来接待一些……不方便去侯府见面的客人。”，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丽君受伤的手臂上。，项如龙挥手屏退左右，亲自蹲下身，拿起布条浸入水中，拧干，递给沈丽君：“自己处理一下，我嫌麻烦。”，接过布条，熟练地解开衣袖。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沾了不少尘土，看着颇为骇人。她咬着牙，用清水冲洗，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未吭。，静静地看着她动作，眼神莫测。“项公子今日带我来此，想必不只是为了替我包扎伤口这么简单。”沈丽君一边缠上干净布条，一边开口，语气平静。“当然。”项如龙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绕过影壁，径直走进一间看似书房的书斋。屋内陈设古朴，架上满是典籍，若非沈丽君眼尖，几乎发现不了书架侧面有一个极隐蔽的机括。，整面书架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通道，空气中顿时涌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密室？”沈丽君挑眉。“聪明。”项如龙率先走入黑暗，墙壁上的夜明珠次第亮起，照亮了狭窄的阶梯，“有些东西，见不得光。”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地图，以及……数不清的金银票据和账册。
沈丽君的目光在那些账册上停留片刻，心头巨震。她认得其中几本账册的封面印记——那是户部专用的火漆，还有江南织造局的专用花押。这些本该锁在**库房里的机密文书，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个侯府世子的私人密室里。
“坐。”项如龙指了指长桌对面的一张椅子，自己则在主位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卷宗，推到沈丽君面前，“看看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沈丽君迟疑片刻，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份关于三年前“沈万山私通敌国案”的部分案卷副本。
卷宗上详细记录了所谓的“证据”：沈家与北狄商人的往来书信、边境守军收到的所谓“资助”、甚至还有沈万山亲笔签名的“叛国契书”。字迹的确酷似父亲，但沈丽君只看了一眼便断定，那是赝品。父亲写字时习惯在最后一笔微微上扬，而这封契书的字迹却过于板正僵硬。
“这是假的。”沈丽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项如龙，“项公子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项如龙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知道你想翻案。我也知道，这案子里有猫腻。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盘。”
“是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项如龙摇了摇手指，“因为我还不确定，你是否值得我冒这个险。沈姑娘，你父亲沈万山虽然富可敌国，但在朝堂上，他不过是一枚棋子。扳倒他的，是朝中一股庞大的势力，这股势力连我父亲都不得不忌惮三分。你要报仇，凭你自己，连这密室的门都摸不到。”
沈丽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屈辱，冷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合作。”项如龙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你需要我的情报和人脉，而我……需要你的眼睛和脑子。”
“我的眼睛和脑子？”
“不错。”项如龙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你们沈家在江南经营数十年，人脉遍布漕运、盐铁、丝绸。虽然家产被抄，但那些隐性的关系网还在。我要你利用这些关系，帮我盯住几个人——比如江南道御史周延昭，比如掌管户部度支司的王侍郎。他们最近的一些动作，很不对劲。”
沈丽君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自己的家族，去帮你做这些？”
“这不是背叛，这是交易。”项如龙转过身，目光坦然，“你帮我收集情报，我帮你找到当年构陷你父亲的真正黑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份完整的、真正的案卷原件，有一部分，就在周延昭的手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丽君耳边。她一直以为，案卷原件早已被销毁或被皇帝封存，没想到竟流落在臣子手中！
“你……你如何得知？”她声音微颤。
“因为我也在查这案子。”项如龙走回桌边，从一堆卷宗下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沈丽君，“这是你父亲临刑前，托狱卒带给我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小心如龙，莫信皇权。’”
沈丽君如遭雷击，猛地接过信笺。那熟悉的字迹，那特有的墨香，确实是父亲的手笔！可是……父亲为何会给项如龙留这样的话？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父亲与你有何渊源？”沈丽君急切地问。
“渊源谈不上。”项如龙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三年前，我曾奉密旨去江南查办一桩**案，是你父亲暗中提供了关键证据，助我破了案。后来他案发，我曾试图求情，却被陛下申斥，禁足府中。这封信，是他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原来如此。沈丽君心中五味杂陈。父亲竟与眼前这个男人有过这样的交集，而她却一无所知。
“现在，你愿意合作了吗？”项如龙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
石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沈丽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关于我父亲案件的线索，你必须第一时间与我共享；第二，你不得干涉我对家族旧部的联络；第三，若有一日我找到真凶，你必须助我讨回公道，无论对方是谁。”
项如龙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意：“成交。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明晚子时，西市‘忘忧阁’，周延昭会和一个神秘人会面。我要你去，看清楚那人是谁。”
“忘忧阁”是京城著名的销金窟，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让一个大家闺秀深夜出入那种地方，无疑是极大的冒险。
沈丽君没有犹豫，一字一顿道：“好。但我要易容的药物和一套合适的身份。”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项如龙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瓶药膏、一套粗布衣裳，还有一张画着简易妆容的图纸。
沈丽君拿起图纸，看着上面那个眼角带疤、神情市侩的妇人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