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忧阁的魅影------------------------------------------，子时将至。，灯火阑珊，人声鼎沸。这里是京城最鱼龙混杂之地，赌坊、酒楼、勾栏瓦舍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气和劣质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感受着脸上涂抹的特制药膏带来的紧绷感。按照项如龙给的图纸，她此刻已彻底改头换面：原本光洁的额头被画上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眼角用炭笔描出几道细纹，嘴唇涂得鲜红却略显夸张，再配上那身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活脱脱一个从外地来京寻亲、在风尘中讨生活的泼辣妇人。，紧张地扒着窗帘缝隙往外看，几次想开口都被沈丽君制止了。“记住，从现在起，我叫刘氏，是南边来的，丈夫死了，来京城投奔亲戚没投上，只好在忘忧阁附近做些针线活儿，顺便……找点别的营生。”沈丽君对着水洼里的倒影，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神态，随后将一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那道过于明显的疤痕，转身对小桃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忘忧阁那扇挂着红灯笼的大门。，见她这副打扮，也没怎么为难，只上下打量一番便放行了。踏入阁内，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大厅中央是歌舞表演，四周则是散落的桌椅，三三两两的男女调笑不断，空气中脂粉味浓得呛人。，径直走向二楼最东侧那间名为“听雨轩”的雅间。雅间外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女，见她上来，冷冰冰道：“刘妈妈在里面，进去吧。”，屋内陈设奢华，紫檀木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江南道御史周延昭，此人四十多岁，山羊胡子，一双眼睛总是眯着，看着人畜无害，实则手段阴狠。另一个则是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帽檐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周延昭果然在此，那这女子又是谁？，做出一副卑微的样子，走到角落里放下针线篮子，低声道：“刘妈妈让我来送些新到的苏绣花样。”，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东西放下就滚，别在这儿碍眼。”，却故意“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烛台。烛火一晃，险些烧着桌布，周延昭身边的小厮连忙上前扑火，场面一时混乱。，沈丽君迅速抬头，目光穿透摇曳的烛光，牢牢锁定了那名戴帷帽的女子的手——那手腕上戴着一串极为罕见的血玉珠子，每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色泽浓郁，显然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沈丽君瞳孔微缩。她在父亲的一幅古画题跋上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前朝宫廷流出的宝贝，名为“嗜血玲珑”，一共十二颗，曾属于某位宠妃。这东西怎么会戴在一个神秘女子手上？
“蠢妇！还不快滚！”周延昭怒喝一声。
沈丽君连忙告罪，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她清晰地听到周延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东西带来了吗？……侯爷那边催得紧……”
侯爷？哪个侯爷？镇北侯？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丽君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作镇定，走下楼梯，混入喧闹的人群中。按照约定，她不能直接离开，必须绕到忘忧阁后院的马厩附近，那里有一处通风口，能听到雅间后窗的动静。
她借口上厕所，绕到后院。马厩里臭气熏天，但她顾不得这些，悄悄摸到通风口下方，屏息凝神。
雅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周延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那批军械的账目……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沈万山当年的案卷……不能留…………放心，我已经安排‘听雨楼’的人……三日后……西郊废窑……”
军械账目？听雨楼？西郊废窑？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沈丽君脑海中炸响。父亲当年被指控的罪名之一，便是私贩军械资敌！难道这中间还有隐情？而“听雨楼”的出现，更是印证了她昨日在马车残骸中看到的印记——这股**势力，竟然与****勾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似乎是有人从前门离开了。沈丽君不敢久留，立刻起身，准备按原路返回。
然而，她刚转过墙角，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哟，这不是刘妈妈新招的绣娘么？怎么跑到后院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忘忧阁的*母，手里拿着帕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丽君心中一沉，知道坏事了。她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捂着肚子蹲下：“妈妈恕罪！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想找个清净地方……”
“晦气！”*母嫌弃地皱眉，“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
沈丽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出忘忧阁，直到汇入熙攘的人流，才敢放慢脚步，冷汗已浸透了里衣。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项如龙。军械账目、听雨楼、西郊废窑……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回到栖梧轩时，已是丑时三刻。项如龙竟还未睡，独自坐在书房里擦拭一把短刃。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沈丽君将今夜所见所闻一一禀报，末了，从袖中取出一小块趁乱撕下的、粘在烛台底座的丝绸碎片——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昭”字。
项如龙接过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周延昭……果然是他。那女子手上的血玉珠子，是永昌公主的遗物。看来，那位公主府的旧人，也掺和进来了。”
“永昌公主？”沈丽君一怔，“陛下唯一的胞妹？她不是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吗？”
“病逝？”项如龙冷笑一声，将短刃归鞘，目光如电，“沈姑娘，这京城里，死人往往比活人更有用。周延昭勾结公主府旧部，挪用军械款项，还想灭口……看来，我们的合作，得加快进度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丽君面前，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目光看着她：“三日后，西郊废窑。你敢不敢再去一趟？”
沈丽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只要能拿到真凶的证据，刀山火海我也去。”
项如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好。那明日，我先教你如何用袖箭。”
袖箭？沈丽君愕然。她一个深闺女子，学这个做什么？
但她很快明白了项如龙的用意——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情报搜集，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