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书房

司马珩遇刺那天，我正蹲在后院煎药。
刺客是**进来的，三招就被侍卫拿下。但司马珩手臂上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和雨水混在一起——那天下着小雨。
他坐在书房，太医正在缝合伤口。我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进来。”
我走进去，把药碗放在桌上。
“怕血？”
“不怕。”
“那过来。”
我走过去。太医已经包扎完退下，书房只剩我们两个。他抬起受伤的右臂：“帮我磨墨。”
这是第一次，他在书房留我。
我没问他为什么。拿起墨条开始磨。墨汁在砚台里打转。余光里，他没有在看折子——他在看我磨墨的手。
他左手批折子，字迹潦草但力道不减。我磨完墨，把折子按日期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王家出事之前，父亲每天的折子都是我分的——军报用红绳，户部用黄绳，吏部用蓝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会分？”
“父亲教过。”
他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我每天去书房磨墨、整理文书、誊抄折子。他默许了。书房的门从来不锁，但他不在的时候，门口有两个侍卫。我进出的时候，他们不看我的脸，只看我手里有没有多拿东西。
他在一点一点放线，我一点一点收。我们都心知肚明。
半个月后，府里下人闲聊时说，李尚书夫人要去城外吉祥庵祈福。我记住了。
第二天，我跟司马珩说：“我想去给王爷求道平安符。”
他正批折子，笔没停：“去吧。”
出府门那一刻，我攥紧了袖子里的半截碎玉。还剩最后一小块。
吉祥庵在城东山上。我跪在大殿，“巧遇”了李夫人。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她知道我是谁——琅琊王氏的嫡长女，如今是摄政王的……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王……姑娘。”
“李夫人。”我站起身，笑着行礼，“好久不见。”
我陪她上香，陪她吃斋饭，陪她聊家常。三盏茶后，她话多了。
“桓大人最近风头正盛。”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李夫人压低声音：“可不是。但有人传他跟北边有来往，不知道真假。”
“北边？”
“上个月府里办宴，有个北边口音的客人半夜从后门进去的。我家老爷说的。”
我放下筷子，给她添茶。“李大人掌着兵部，消息自然灵通。”
李夫人摆手：“哪里，就是管着关口文书，知道些往来商队的动向。桓大人府上那些北边来的货，走的就是**的关口——”
她突然住嘴，端起茶盏喝茶。我没有追问。又吃了半盏茶，聊了她女儿的婚事，夸她新做的衣裳好看。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琳琅，你要小心。”
我笑笑：“谢夫人。”
回府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把李夫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桓温、北边、关口。我离翻案又近了一步。
可那之后呢？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我回到了王府。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算计。是因为我刚才对李夫人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的温度、声音的软硬——每一处都是算好的。我已经不会真心笑了吗？
当晚回府，我坐在琴房里，手指按上弦。《凤求凰》弹到第三段，手指一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在想事情——弦断了。琴弦弹起来划过指腹，血珠子冒出来。
司马珩站在门口。他没问“你怎么了”。只是走进来，低头看我手指。血沾在他指尖，他皱着眉，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按住伤口。
“别弹了。”
“王爷。”
他看着我。
“我想帮您做点事。”我抬起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弹琴、整理文书。但我想有用。”
他盯着我。没说话。帕子上血迹洇开，他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明日开始，帮我抄折子。”
我低头：“是。”
垂下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我低头的弧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