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带都没解，茶几上放着半瓶胃药。
大哥推门进来，裤脚上沾着水泥灰，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妈，我来端。”
“别吵醒**。”妈妈把粥盛进小碗，“昨晚她肯定又难受了，半夜我听见咳了两声。”
我跟着他们走到门口。
妈妈拧门把，没拧动。
她愣了下。
“知夏？”
没人答。
爸爸把药瓶放在窗台上，声音一下拔高：“知夏，开门。”
大哥没等第二声，转身去杂物间拿锤子。他砸第一下时，妈妈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门板裂开。
爸爸冲进去，又在床边停住。他像不认识那台停掉的氧气机，反复按开关，按到手背青筋鼓起。
妈妈扑到我身上，嘴里只剩一个字。
“不。”
大哥跪在地上给我做按压。他在工地搬砖练出的力气压在我胸口，一下又一下，压得床架吱呀响。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爸爸摸手机，摸了三次才拿住。
我站在床尾，看着他们乱成一团，忽然觉得很对不起。
原来我死了，也没能让他们轻松。
医生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楼道里挤满邻居。有人披着睡衣，有人端着牙杯，探头往我家看。
急救医生检查完，摘下听诊器。
“家属节哀。”
妈妈当场软下去，大哥伸手去扶，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爸爸站得笔直，像要把这一句话听明白。他问医生：“是不是机器坏了？她昨晚还好好的，她还帮妹妹改志愿，她还说要看录取通知书。”
医生看了眼断开的氧气管，又看了眼反锁的门。
“不是机器坏。她是自己停了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隔壁王婶拍着大腿哭：“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另一个邻居小声说：“拖了五年，家里也难。人走了，未必不是解脱。”
大哥猛地抬头：“你再说一遍。”
那人缩回门后。
爸爸把床头那座纸房子捡起来，屋顶已经塌了。他试着按回去，纸片吸了水，怎么都对不齐。
妈妈抓着我的手，反复搓。
“知夏，你手怎么这么凉。妈给你煮了粥，你醒醒，吃一口再睡。”
我蹲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手放进她掌心。
穿过去了。
大哥从地上爬起来，去翻我的手机。他看见志愿提交页面，整个人停住。
“晚晚的志愿改了。”
妈妈像被人推了一把，抬起头。
爸爸问：“改成什么？”
“建筑系。江城大学建筑系。”
妈妈捂住嘴，咬着自己的手背。她没哭出声，肩膀抖得厉害。
爸爸慢慢转向我。
他昨晚说，一个将死的人，不能毁了活人的下半辈子。
我当时只听见将死的人。
现在我看见他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一遍遍说：“爸不是那个意思。爸不是说你拖累我们。”
可我已经听不见解释了。
妹妹是从学校跑回来的。
她校服外套都没穿，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进门时，她看见客厅中央的白布，脚下绊了一下。
妈妈伸手拦她。
“晚晚，别看。”
妹妹推开妈妈。
她跪到白布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看到我的脸，她先是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十七岁。
“姐，我志愿呢？”
没人答。
她抓住大哥的衣袖：“我问你，我志愿呢？”
大哥哑声说：“她给你改回去了。”
妹妹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凭什么。”
妈妈哭着说：“晚晚，你姐是为了你。”
“为了我？”妹妹站起来，手指着所有人，“你们昨晚在客厅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没人想过她会听见？”
爸爸脸色白下去。
妹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护理书，砸在地上。
“我学医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救她，救不了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疼。你们把我当小孩，她也把我当小孩。”
大哥低声说：“晚晚，别闹了。”
“我没闹。”妹妹红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姐死了，你们满意了吗？她终于不拖累谁了。”
这一句话像刀子，扎在每个人身上。
妈妈抬手想抱她。
妹妹退后一步。
“别碰我。”
她转身进我房间，开始翻抽屉。她翻出我的病历，我的缴费单，我攒下的零花钱，还有我写了一半的信。
信纸上只有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