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剖腹取子后的第三天，**楼里的邻居都说，林照晚像换了个人。
头一天，她让食堂师傅给自己打了一份***。
不再像从前一样，把肉票攒到月底，只为给许沉舟炖一盅汤，自己就着咸菜喝稀粥。
第二天，她去供销社买了一条红格围巾。
不再像从前一样，旧围巾洗到发硬还舍不得换，拿新棉线给许沉舟织护腕。
第三天，她扶着隔壁的乔婶去医院换药，花两块三给自己开了一包止痛片，却在住院楼门口被一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拦住。
“嫂子，许主任在抢修车间受了伤，一醒来就喊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他吧。”
林照晚看着他手臂上的红袖章，声音不高。
“你确定他喊的是照晚，不是若棠？”
年轻人愣住。
林照晚把药包放进布兜，替乔婶拢了拢棉衣领子。
“孟若棠住在厂西边小院，门口有棵石榴树。你去那里找。你们许主任想见的人，应该一直是她。”
她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压得很稳的呼唤。
“照晚。”
年轻人立刻回头，腰都弯了下去。
“许主任，医生让您躺着，您怎么出来了？”
许沉舟没理他。
他左臂吊着绷带，脸色发白，还是走到林照晚面前，想用没受伤的手碰她。
“我想见的是你。哪有丈夫受伤，妻子把人往别的女人那儿推的？你还在怪我把孩子先抱给若棠看？”
林照晚避开他的手。
“我不怪。”
“孟若棠是烈士家属，孩子没了，受不得刺激。你是革新组主任，照顾她是厂里的安排。我是你的家属，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什么都让。”
她把这些话说得一字不差。
许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从前的林照晚会先看他的伤，会急着问他疼不疼，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塞进他口袋。
现在她只看了一眼绷带。
像看车间墙上掉漆的标语。
乔婶压低嗓子。
“照晚，沉舟不是仓库记账的吗？他们怎么喊他主任？”
林照晚把药包握紧，纸角硌在掌心。
许沉舟从来不是什么仓库记账。
他是红星机械厂革新组最年轻的主任，厂长见了也要给三分面子。
半个月前，林照晚在夜里破了羊水，被乔婶送进县医院。医生说胎位不正，必须剖腹。
她身上只有十二块钱，许沉舟留给她的工资本里也只有二十七块。
手术费要六十。
她疼得连话都说不清，那个灰制服年轻人掀开帘子，把一份单子放到她床边。
“同志，我们主任愿意替你付手术费，还给你一百块营养钱。但你生下来的孩子，要交给孟若棠同志抚养。”
林照晚撑着床沿抬头。
病房门口站着的男人，正是她结婚五年的丈夫。
许沉舟皱眉。
“怎么是你？”
他只惊了一瞬，很快放缓语气。
“照晚，既然是你，这事更好办。若棠的丈夫为了救厂里的设备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她现在醒了就要孩子，你把孩子给她养几天，算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林照晚疼得背上全是汗，仍盯着他。
“你说你在仓库记账，说每月只拿三十六块，说我们要省吃俭用。你骗我五年，现在还要拿我的孩子去填她的空？”
许沉舟看向医生。
“先推进去。”
林照晚抓住床栏。
“我不同意。”
许沉舟俯身，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
“**还在厂后勤做夜班门卫。你舅的药，要靠厂医务室批条。乔婶的儿子刚进学徒名单。照晚，别让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她被两个护士按上手术台。
孟若棠在外面哭喊着要见孩子，许沉舟等不及麻药起效，催医生下刀。
那一刀落下来时，林照晚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她醒来要孩子。
许沉舟锁了病房门。
头一天，她父亲被调去卸煤，腰伤复发，连床都下不了。
第二天，舅舅的药被医务室退回，说批条不合规。
第三天，乔婶儿子的学徒名额被换掉，只因为乔婶帮她送过一次饭。
亲友一个个托人来劝。
“照晚，你就让一步。孩子在主任那里能吃好的，你斗不过他。”
许沉舟站在病床前，把一碗鸡汤放下。
“只要你不再要孩子，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
林照晚没砸那碗汤。
她把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