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凡人------------------------------------------，在空中急切的比划。

然后它做了一个云若从未见它做过的手势：把爪子摊开，爪心里露出半片被揉碎了的白色花瓣。

花瓣已经在爪心里攥了很久，半碎半烂。

归苓花。

，花瓣的边缘已经被揉烂了，但花心那一圈淡淡的金色还在。

她认出了这片花瓣——是今天早上她行雨时，第一滴雨落在洗药潭边，溅起的水花碰掉了一朵归苓花外层的一片花瓣。

这片花瓣应该在洗药潭边的青石缝里，不应该在山鬼爪心里。

“凡人。”。

山鬼仰头看她，它又比划了一遍：高个子，黑头发，身上有血。

鹿的血。

白鹿。。白鹿。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白鹿了。

白鹿是云梦泽自己生的。

每过几百年，云梦泽的地脉深处就会生出一头白鹿，它从出生起就带着一个她无法更改的使命：走出泽国，走到凡间，用自己的血为某个人开门。

上一个被白鹿引进来的人，她不想提他的名字。

但她记得他的脸。

他站在洗药潭边说“予一人既来，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在桂台上听她弹琴的时候，他说“那该多孤独”。

后来他死在了泽底。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当山鬼把那片揉碎的花瓣递给她的时候，云若发现自己什么都记得。

每一个字，连那天的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记得。。能让白鹿自己走出泽国的，只有一种人。

她把那片揉碎的花瓣放在云台边缘的青石上。

花心那一圈金色还在微微发光——归苓花离开枝头后不会立刻凋谢，它的灵力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她看着那片花瓣，站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往山下走。

山鬼愣了一下，然后四爪并用的跟了上去。。从云台到山脚，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她走得不快不慢。

两侧石灯里的灵火在她经过时微微亮了几分，然后在她走过后又暗下去。

山鬼跟在她身后小跑着，心里在想一件事：神女行雨的时候从不中断。

从来没有。

有一次青女来访正赶上她行雨，青女在桂台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她把雨行完了才回去招待客人。

还有一次浮光岛上空出现了罕见的灵气潮汐，整个云梦泽的水系都在紊乱，她硬是一边调整雨量一边稳定水系，从早忙到晚，一滴雨都没偏。

但那滴雨偏了。

云梦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心跳是从什么时候漏的？

从那个凡人推开泽门、靴底踩上第一块青石台阶的那一刻起。

山鬼跟在云若身后，看着她白衣的背影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想说的是：神女，你走得太快了。

你平常下山巡视九域的时候不是这个速度。

它没有问出口。

因为它是山鬼。

它活了很多年，知道有些话是不需要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