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学姐谈恋爱了------------------------------------------，林霖开始有意无意地找各种理由接近许晴与。，周一到周五学生不能出校门，但助教可以自由进出。许晴与每天晚上九点下班，骑一辆旧旧的自行车回N大——从集训机构到N大骑车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三条街和一个立交桥。，开始拜托她帮忙带东西。“学姐，能帮我带一本《故事》吗？罗伯特·麦基那本。学姐，学校附近有没有卖耳塞的？室友打呼噜太响了。学姐，能不能帮我买一盒……”，但许晴与从来不嫌烦。第二天晚上，她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桌子上，有时候还会附带一盒牛奶或者一包饼干，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别老熬夜，注意身体。”，三十八度七，她硬扛着没说。许晴与点名的时候发现她脸色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二话没说骑自行车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回来，还带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吃完了药睡一觉，明天要是还烧就告诉我。”许晴与把粥放在她床头，又把药按剂量分好，一片一片地摆在纸巾上，“退烧药四个小时吃一次，别空腹吃，伤胃。”，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放养的。生病了自己去医院，难过了自己消化，遇到问题了自己解决。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关心、照顾、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发现，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许晴与不只是对她一个人好。她对所有学生都很好——会给熬夜写故事的学生带牛奶，会给压力大到崩溃的学生讲笑话，会在周末的时候自掏腰包买一大堆零食分给全班的同学。。
她甚至有点庆幸许晴与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和善。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这份关心和照顾，而不必去追问自己为什么特别在意它。
在学习上，许晴与也给了她很多指导。
她会帮林霖改故事，用红笔在稿纸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批注。她的字也很好看，瘦长瘦长的，撇捺舒展，确实是字如其人。
“你的问题是容易想得太复杂了。”有一次许晴与改完她的作业，把稿纸递回来，推了推眼镜，“你总想把所有的技巧都用上，结果反而把最本真的东西给盖住了。”
林霖接过稿纸，低头看那些红色的批注，忽然问了一句：“学姐，你为什么学编导？”
许晴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讲故事。”
“什么故事？”
“嗯……”许晴与偏了偏头，“关于普通人的故事吧。那些不被看见的人，不被听见的声音。我觉得他们有**被看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文青常有的激昂和矫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林霖从她的平淡里，听出了一种很厚重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当时还理解不了。她不知道那是许晴与用十九年的人生——包括那些她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原生家庭留给她的伤疤换来的笃定。
她只知道，许晴与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给她的悸动。
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想成为许晴与这样的人。
时间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上课、拉片、改作业中飞快地流逝。集训进行到第五周的时候，林霖的故事写作成绩已经是全班第一了。孟老师再也没说过她没有天赋的话——当然，她也从来没有道过歉。但林霖不在乎。她只在乎许晴与看到她的成绩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就说吧，”许晴与把她的作业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栏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你很有灵气。”
林霖站在她旁边，假装在看自己的作业，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看许晴与的侧脸。
她心想，这个人真好啊。
好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转折发生在集训第六周的周末。
那周周六大扫除，下午放了半天假，室友们约着去三里屯逛街。林霖本来也去了，但逛到一半的时候，小腹忽然坠痛——她的**来了，而且比平时更疼。
她没有声张，跟室友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休息”，就一个人坐地铁回了集训学校。
下午四点的校园空荡荡的，文创园里安静得能听到蝉鸣。她捂着肚子走进教学楼，准备去三楼宿舍拿止痛药。
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间空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窸窣作响。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朝那间教室看了一眼。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了许晴与。
许晴与靠在窗边的桌子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她的眼镜被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低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而另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许晴与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
是孟老师。
那个短发利落、穿黑色机车夹克、骂她没有天赋让她滚回家的孟老师。
此刻孟老师身上那层冷硬的壳似乎也卸掉了一些，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许晴与的下颌线，姿态带着一种占有式的温柔。她的嘴唇贴着许晴与的嘴唇，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许晴与的眼睛是闭着的。她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
林霖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画面和她认识的许晴与联系在一起。她认识的许晴与，明明是那样一个温柔亲切，轻声细语，富有才华的人。
而不是——
而不是靠在桌子上、被那个骂她“没有天赋”的孟老师亲吻的许晴与。
而且，两个女人。
林霖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同性恋这回事。她在网上看到过，在小说里读到过，但那些都是遥远的、抽象的、和她无关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边，会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
还发生在她单调的青春期，最在乎的人身上。
而更让她困惑的是孟老师。那个对她最刻薄、最不留情面的人。那个她最讨厌的人。和她最喜欢的人——不，不是喜欢，是敬佩，是感激，是仰慕——在一起。
她讨厌的人，和她喜欢的人，是同一种人吗？
这两个画面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得她头晕目眩。
林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然后她转过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宿舍。
她躺在床上，止痛药也没吃，小腹的疼痛和胸口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那天晚上，林霖没有去上晚自习。
室友回来的时候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疼，想休息。室友信了，给她带了晚饭回来，她没吃，放在床头，凉了。
她在一遍一遍地想那个画面。
许晴与和孟老师。
两个女人。
那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怎么都忘不掉。她试图用逻辑去理解。
许晴与喜欢孟老师什么？孟老师那么刻薄，那么凶，那么不留情面，她骂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许晴与那么温柔，那么和善，那么完美，几乎是她少女时代不可磨灭的一个意向。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两个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土地上，开始生根。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它，她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人生的轨迹可能不知道从哪一根枝桠就开始分叉。林霖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女时代也在不算久远的未来，让她品出了酸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