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磁芦笋------------------------------------------。

藤蔓森林是一个过渡地带——它位于悬空山的半山腰，藤蔓密度高，阳光少，可食用植物有限。

他的味觉记忆告诉他紫色的蘑菇在连吃三顿饭之后已经从"微甜"变成了"让人想吐的微甜"。

他还需要蛋白质。

他的肌肉在说话——不是脑海里的意识——是二头肌和腹肌在他每次攀爬藤蔓时发出的那种细微信号——一种介于刺痛和松弛之间的感觉——他需要肉。

——里面还剩半个蓝色苔藓饼（他把苔藓压成饼晒干了）——然后往上爬。

往上比往下容易——重力只有地球的四分之三，他的每一次引体向上都用掉了更少的ATP。

藤蔓越往上越细——藤蔓森林在海拔大约五百米的高度开始变稀疏——阳光开始直接打在他的脸上——不是透过藤蔓缝隙的那种散光——是直射。

悬河星的太阳比地球稍微偏橙——光谱中有更多的红橙波长——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发热，但不灼烧——大气密度高，紫外线被过滤得更干净。

——站到了悬空山的顶部台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站在原地整整三十秒没有任何动作。

不是因为美——虽然确实美——是因为他没想到悬空山的顶部是平的。

平坦得像一张被大自然用数亿年时间打磨过的桌面——直径约四公里，表面覆盖着一层大约齐膝高的草本植物。

不是草——没有禾本科植物的节状茎——是一种深绿色的、叶片呈螺旋状排列的植物，每一株约五十厘米高，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在叶片之间——每隔大约两米——长着一株完全不同的植物。

一根垂直的茎——高约一米半——茎的表面有横向的环状条纹——茎的顶端不是叶子——是一簇细如发丝的卷须，卷须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振动。

茎的颜色是暗紫色的，和他的地质锤的钨钢颜色完全相反——是生物界的暗紫色——富含铁。

磁芦笋。

他的命名。

他走过去——用手握住一根茎——茎的表面有微弱的蠕动感——不是肌肉——是茎内部的纤维在磁场变化时产生了微小的物理位移。

他靠近茎——卷须的振动频率在他接近时加快了——从他手掌距离茎表面约十厘米时的每秒约五次——到五厘米时的每秒约十次——到他的手指触碰到茎表面时——卷须突然全部停止了振动——然后猛地全部朝向他的手掌——不是弯曲——是转向——像指南针指向北。

——矿石的铁质渗入了他的皮肤纹路——这些卷须探测到了。

磁芦笋的核心生理功能是捕捉空气中的磁铁矿微粒——卷须表面的绒毛可以感应到微弱的磁场变化——当探测到铁源时，它会向铁源方向生长——速度极慢——但方向上坚定不移。

他的手掌上的铁屑让整株磁芦笋把他判定为一个移动的铁矿——卷须全部指着他——像一把打开的紫色伞。

他把手掌移开——往左——卷须跟着往左转——往右——跟着往右。

他退后三步——卷须在空气中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无目标振动状态——频率回到每秒约五次。

它的铁源离开了——它不追——它等。。茎的顶端被某种生物咬断了——断口整齐，咬合力相当惊人——从茎的断面能看出咬痕是一排平行的纵向齿槽——和藤蛇的倒钩牙不同——藤蛇的牙齿是钩——这个是切——像切木头的圆锯。

茎断口内部有汁液——暗红色的——富含铁离子——在空中氧化后变成了深褐色。

吃磁芦笋的动物不是吃它的碳水化合物——是吃它的铁。

悬河星的生物铁代谢水平远超地球——铁在这里不是辅助元素——是核心能量元素。

从细菌到蕨类到磁芦笋到吃磁芦笋的动物——铁是生物圈的燃料。

——茎内部有一个空腔——空腔内壁附着着一层暗红色的泥状物质——闻起来有血腥味——但不是血——是铁细菌。

磁芦笋的茎内部是一个活的铁细菌培养室——细菌分解茎提供的有机物，释放出可溶性铁离子——茎再将铁离子通过维管束输送到卷须用于磁感应。

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铁代谢模块。

吃磁芦笋的动物是冲着这个细菌室来的——铁细菌富含铁和蛋白质——是这个星球上最基本的蛋白质铁源。

苏野用手指从茎断口中刮了一小团铁细菌泥——放在舌尖——有强烈的金属味——然后是一种类似发酵豆豉的鲜味——最后是微弱的甜味。

它富含蛋白质和铁——可能还有菌群合成的维生素。

他咽了下去。

他在这颗星球上吃了第一顿含有动物性蛋白质来源的饭——严格来说不是动物——是细菌——但一样。

他终于不用只吃紫色蘑菇了。

，选址不是随机的——他在台地中央偏北方向的磁芦笋丛中找到了两块并排的天然磁铁矿巨石，巨石高约两米，中间有一个不到一米的缝隙——他侧着身子可以挤进去。

缝隙上方被他用藤蔓纤维编的网遮了一部分——他躺在两块巨石中间——磁铁矿的微弱磁场给他的身体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站在一个正在运转的大型变压器旁边——但你躺下了——你接受它——它就变成了摇篮。

他用蕨类叶片铺了一张床——中午的太阳正好从头顶的天根藤缝隙中洒下来——他把红色浆果晒在他用藤蔓编的网架上。

**个晚上他在巨石缝中睡着了——这一次他的梦里不是磁铁矿矿石在发光——是磁芦笋在发光——整片台地都变成了紫色的荧光海洋——海洋中有巨大的黑影在游动。。振动不是来自天空——是来自地面——整座悬空山在极轻微地颤抖。

他从巨石缝中探出头——台地上方的天空还没完全亮——两颗月亮已经落下了——天空是深蓝色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但这颗星球不是构造板块活跃型——悬空山本身的磁悬浮会产生自稳定效应。

他握着地质锤走到台地边缘——往下看——看不到异常——往上——看到了一团正在快速移动的黑影。

黑影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速度极快——翼展粗略估算超过十米——整个飞行轨迹是一个标准的掠食鸟类俯冲轨迹——在接近台地表面时猛然张开了翅膀——翅膀不是膜的——是由数千根中空角质管排列成的刚性翼面——阳光从侧面打在翼面上——每一根管子都透出一条细窄的光线——整个翅膀像一把被拉开的百叶窗。

这只生物在台地上方约五十米处结束俯冲——平飞了约两百米——然后收拢翅膀——降落在台地中央的磁芦笋田上。

它的降落没有发出声音——它的足部有肉垫——落地是静谧的。

云翼龙——苏野的心脏在他意识到它不会在降落后立刻攻击他这个事实之后开始减速——降到了约每分钟九十下。

他躲在巨石后面看着它。

云翼龙的头部从侧面看类似一个拉长的菱形——嘴细长——上喙的前端有一道纵向的隆起——可能是用于破开坚硬物体的骨质刀片——它正在用它啄食磁芦笋。

不是吃茎——是啄开茎——把头探进去——吃里面的铁细菌泥。

它的啄食频率约每分钟三到五次——每啄开一株就换下一株——不吃茎——只吃细菌泥。

它在磁芦笋田中边走边吃——姿态从容——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这就是那个低频振动的来源——这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兽在磁芦笋田中散步吃饭。

——他必须离开这个台地。

云翼龙虽然目前只吃磁芦笋——但它的体型和喙部结构表明它完全有能力捕食更大的猎物。

悬空山顶部对苏野来说不是长期避难所——是云翼龙的自助餐厅——他只是一个恰好也在这间自助餐厅里的服务员——随时可能被食客发现。

他需要在云翼龙注意到他之前离开。

他趁云翼龙低头啄食的空档——从巨石缝中抓起藤蔓背包和地质锤——蹲着身子沿着台地边缘往西侧移动——西侧的台地边缘有一排天根藤主干沿着山体侧面往下生长。

他钻进藤蔓——往下爬——在藤蔓中爬了约四十米后——听到了云翼龙起飞的声音。

不是振翅的响声——是一声极低沉的呜咽——像一张巨大的风帆在风中绷紧时发出的布声。

他的耳朵告诉他声音来自上方——云翼龙不是从地面助跑起飞——是直接用后腿从台地表面弹跳——在空中张开翅膀——一次弹跳就完成了垂直起飞。

它的腿部肌肉力量之大——在弹跳瞬间可能在这座悬空山表面留下了一个凹陷。

——决定探索悬空山的侧面——在山体的侧面他发现了一个天然裂缝——宽度约半米——高度约两米——裂缝往山体内部延伸——内部一片黑暗。

他站在裂缝口——能感觉到从裂缝中吹出一股微弱的气流——不是风——是山体的呼吸——悬空山内部可能存在巨大的天然空腔——气流的温度略低于外面——约十五度——湿度很高。

他把地质锤握在手里——侧着身子挤进裂缝。

裂缝内壁是灰黑色的磁铁矿岩——岩石表面有晶体的反光——他的手掌触碰岩石时能感觉到微弱的磁场。

裂缝向山体内部延伸了约五米——然后突然变宽——他站在一个天然洞穴中——洞穴高约四米——宽度约十米——深度看不见——黑暗吞没了洞穴的远端。。不是阳光——是从洞穴深处发出的淡绿色荧光——光在移动——不是静态的——是一群生物在发光。

磁光虫。

数百只——可能数千只——在洞穴的深处飞行——它们的荧光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条闪烁的光带——光带在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绿色的银河。

他把地质锤握紧——走进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