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族中对账时，族长带着几位族老亲临侯府查验宗族公账。

这本账积压了三年，错综复杂，连族中老账房都理不清头绪。

族长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直响，环视一圈。

“这笔修缮宗祠的糊涂账，谁能理清？”

我端坐下首，垂眸看着茶盏，心里却开始飞速拨动算盘。

“东院修缮虚报了三千两木材钱，全被二叔公拿去填了赌债。西院瓦片采买多记了两笔，银子进了顾承允的私库。只要查对城南木行和李记瓦窑的底单，这烂账便能平。”

白月儿站在顾承允身后，眼睛猛地发亮。

她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娇滴滴地开口。

“族长息怒，这账其实不难。”

她将我心里的推演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连去哪家查底单都说得清清楚楚。

族长半信半疑，立刻派人去查。

不过半个时辰，小厮跑回来复命，结果分毫不差。

族长看着白月儿，连连点头，满脸赞赏。

“侯府竟有这等奇女子，真是顾家之福！”

转头看向我时，族长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嫌恶。

“身为正妻，遇事一问三不知，占着主母之位却不能为夫家分忧，要你何用？”

顾承允面露得色，顺势将白月儿揽入怀中。

“月儿聪慧，让族长见笑了。往后这府里的账，还得靠月儿多上心。”

族中对账一事后，白月儿彻底忘了分寸。

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内宅。

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这秋水阁。

“姐姐院里伺候的人太多了，如今侯府开销大，妹妹便做主减去一半人手。”

白月儿带着管家，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院子里，直接指派了四个粗使婆子和两个大丫鬟收拾包袱走人。

翠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一个妾室，凭什么发落主母院里的人？规矩都让狗吃了？”

白月儿冷笑出声，满脸得意。

“凭我现在掌家！姐姐若是心疼，大可自己拿嫁妆养着他们。侯府可不养闲人。”

我拦住翠竹，语气平和，不带半点火气。

“按白姨娘说的办，让她们去领月钱出府。”

见我退让，她变本加厉，连我每月的份例银子也砍了一半，说是要给侯府节省开支。

这事传到正堂，婆婆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拉着白月儿的手连连称赞。

“还是月儿懂得持家，哪比得上某些人，只会大手大脚败坏家业。侯府交给你，我放心。”

顾承允更是赏了白月儿一对极品羊脂玉镯，以示嘉奖。

两人郎情妾意，全然把我这个正妻当成了死人。

……

夜里下了一场急雨，风吹得窗棂作响。

我去给婆婆送抄好的佛经，刚走到正堂窗下，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母亲，钦差大人下月就要到了。”顾承允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的流水席若是办得漂亮，儿子在朝中的前程便稳了，升迁指日可待。”

婆婆冷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事绝不能交给你那个废物正妻，得让月儿来办。她脑子活络，定能讨钦差欢心。”

“儿子正有此意。月儿算账的本事，满府皆知。”

顾承允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透着几分狠毒。

“等月儿借着这次钦差宴席彻底立住名声，儿子便以无能、有失中馈为由，将她休弃。”

“到时再把月儿扶正，侯府便能彻底由我们自己人做主。她那份丰厚的国公府嫁妆，自然也要留下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