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婆婆满意地笑了，笑声在夜雨中格外刺耳。

“早该如此。留着这么个木头桩子，看着就心烦，赶紧打发了干净。”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泥泞。

我站在廊下，听着他们母子俩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翠竹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

我没有发作，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转身带着翠竹回了秋水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休妻的消息很快在下人堆里传开了。

侯府的奴才们惯会拜高踩低，冷嘲热讽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到了午膳时分，提盒送来，打开一看，只有一碟馊了的白菜和半碗冷饭，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送饭的婆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少夫人将就吃吧。白姨娘发话了，府里要节俭，好菜好肉都得紧着前院，不能铺张。”

翠竹气得冲上去理论。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连主母的膳食也敢克扣！这馊饭是人吃的吗？”

婆子冷笑连连，双手叉腰。

“什么主母？不过是个快被扫地出门的弃妇罢了！还端着高门嫡女的架子给谁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翠竹扬手就要打，我出声喝止。

“翠竹，退下。”

婆子得意洋洋地啐了一口，扭着粗腰走了。

翠竹看着桌上的馊饭，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小姐，他们怎么敢……您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啊！咱们回娘家吧，何苦受这份罪！”

从一个被轻视的正妻，变成全府默认很快要被扫地出门的人，只需短短半个月。

我只是叹了口气，没多再言语。

……

南巡钦差抵达江州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五。

这日晨省，婆婆刚放下茶盏，白月儿便迫不及待地跪在堂中。

“老夫人，钦差南巡是侯府头等大事，流水席更是重中之重。姐姐近日精神不济，不如将这差事交给妾身。妾身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生疏之人坏了侯府的大事。”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月儿有心了，你算账管家都是一把好手，交给你办，我最放心，比那个占着正妻位子却毫无建树的人强百倍。”

顾承允更是亲自将白月儿扶起，满脸柔情。

“月儿聪慧过人，这等露脸的事，自然该你来做。”

我坐在下首，不争不辩，反倒主动让翠竹捧出三摞厚厚的账册。

“妹妹说得对，这是往年侯府办流水席的旧例、采买清单和宾客名录，今日便全交接给你。我资质平庸，不敢耽误侯府前程。”

白月儿眼中闪过狂喜，一把将账册夺了过去。

她料定我已经彻底没了心气，被打压得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

府里下人交头接耳，毫不避讳地嘲笑我这个正妻已经名存实亡。

我端起茶盏，掩去情绪。

捧杀局，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