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
二十出头，脸上有一块发紫的肿伤，衣服破了几处，正用惊恐的眼睛瞪着我。
她嘴巴动了动，应该是在问我话。
我听不见。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巴。
她愣了一下，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大概是觉得被关进来的同伴居然是个哑巴，连商量对策的可能都没有了。
她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应该是在哭。
我没有过去安慰她。
不是不想，是当务之急不是哭，是观察。
我蹲在门缝旁边，把一只眼睛贴上去往外看。
堂屋里，那三个男人还坐在桌前。
老大在数钱。
瘦高个坐在对面，两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阴沉更重了。
五大三粗那个站在门口望风，嘴里不停地拨弄佛珠。
围裙女人端了几碗面条上桌，跟老大坐在一条凳子上吃。
瘦高个面前也摆了一碗，但他没动筷子，一直盯着老大手里的钱看。
我把这些全记在脑子里。
老大、瘦高个、大块头、围裙女人。
四个人。
至少目前看到的是四个人。
我又检查了一遍这间屋子。
窗户很小，钉了两根铁条，钻不出去。
门是从外面锁的，木头门，但锁很结实。
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墙角有一只塑料尿桶。
什么工具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手。
绳结打得很专业，使了好几个死结，纯粹靠手指去解根本不可能。
摸了摸脚。
鞋子还在。
一双黑布鞋，底子磨得很薄。
我把鞋脱下来翻了个面，用手指在鞋底上来回摸。
布鞋底子和地面摩擦的那一面，有一个硬硬的凸起。
一颗生锈的铁钉。
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鞋底的，只露出不到一厘米的钉头。
我攥着鞋子，手指覆在那颗钉头上。
这东西割绳子费劲，但划人的皮肤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写字。
既然我不能说话，那就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我把鞋穿回去，后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堂屋的灯灭了。
他们睡了。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
三万。
卖我的价格是三万。
老大告诉瘦高个的数字是多少，我不清楚。
但瘦高个脸上那股怨气，说明他觉得自己该拿到的钱没拿到。
这就是裂缝。
有裂缝就够了。
天亮之后，围裙女人打开门，扔进来两个冷馒头和一碗凉水。
她蹲下来解开我手腕上的绳子，指了指馒头，又指了指嘴，做了个吃的手势。
然后拍了拍我的脸，嘴唇翻了两下。
我读出来了。
"乖，听话，不打你。"
我低着头，捡起馒头，一口一口慢慢嚼。
墙角那个女人也爬过来拿了一个。
围裙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吃。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几圈，像菜贩子挑黄瓜一样打量。
然后她转头往堂屋方向喊了一声，又走过来拉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拽。
我被带到院子里。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老大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喝茶。
瘦高个靠在面包车上抽烟。
大块头蹲在墙根底下盘佛珠。
围裙女人把我推到老大面前。
老大搁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他的嘴在动。
我盯着他的嘴唇看。
"王家要看照片，把她脸洗干净，换身衣服。"
围裙女人点了点头，拉着我去院角的水龙头边。
凉水冲在脸上，十一月的山里寒气扎骨头。
她随手拿了条灰扑扑的毛巾在我脸上胡噜了两把，又从一个编织袋里翻出一件红色外套让我换上。
红色。
卖人还讲究穿红色，像卖牲口讲究毛色一样。
换好衣服之后，老大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
连表情管理都不需要，反正我这张脸已经木到不用演了。
他把照片发了出去，然后跟瘦高个嘀咕了几句。
我盯着他们的嘴。
老大说的是："王家那边说先看照片，满意了就过来提人。两万块，让老蒋你跟他交接。"
两万。
他对瘦高个说的是两万。
我把这个数字牢牢钉在脑子里。
买家出三万。
老大对瘦高个报两万。
差价一万。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瘦高个那张脸就能看出来。
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