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种嗡嗡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明确的东西。
硬的。冷的。压在胸口正中间，像一块冻了几十年的铁。
不疼了。
我走回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的蓝光照在我脸上，照在地板上那条皱巴巴的裙子上。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两个字：协议。
内容不多，就两条。
第一条，离婚财产分割。
第二条，关于可能影响当事人个人声誉与职业发展的若干信息之处理方式。
措辞很冷静，结构很清晰，跟我平时给客户写的商务方案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写到"江颖"和"韩昭宇"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韩昭宇。
这个名字一浮起来，很多碎片就自动拼到了一起。
盛达集团副总经理，江颖负责的银行VIP大客户。
我们公司跟盛达正在抢城东智慧产业园那个项目，竞争白热化。
上个月行业酒会上，韩昭宇端着酒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沈总监，年轻有为，以后多多指教。"
笑容得体。拍肩膀的力道恰到好处。我还礼貌地跟他碰了杯。
江颖最近提到他的次数明显多了。
一会儿说他项目做得好，一会儿说他送客户的礼特别有品味，一会儿又说他**刚生了二胎，一个人带孩子辛苦。
有一回她手机屏幕亮了放在桌上，微信聊天列表最顶上，备注着"韩总"。
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我想的是，银行客户经理维护大客户不容易，得多理解。
我可真是蠢得彻底。
文档打印出来了，两张纸，打印机的声音在清晨空荡荡的客厅里特别清晰。
我从钱包夹层里取出那支一直随身带的微型录音笔，按下开关，红灯亮了一下，我把它塞进沙发靠垫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边缘。
做完这些，我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脊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想等一个甲方来签合同。
不，今天不是乙方。
今天我是甲方。
2 天亮后的摊牌
天色大亮。
客厅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地上那条裙子的墨绿色刺眼得很。
卧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
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刚醒的含混。
韩昭宇。
"嗯，路上慢点。"
江颖的声音，软的，带着一点只有枕边人才会有的那种随意。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坐着没动。
门把转了一下，咔嗒。
门开了。
韩昭宇先探出半个身子，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敞着，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拎着西装外套。
他低着头，正准备往玄关走。
然后他看到我了。
动作停在那里，整个人定住，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嘴张了张，发不出音。
手里的西装外套啪地掉在地上。
卧室里江颖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
韩昭宇答不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步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门框上。
我没站起来。
抬起头，看着他。
"韩总。"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抽了一夜烟的嗓子跟砂纸似的。但说出来的调子很平。
"早。"
韩昭宇浑身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先是惊，再是慌，然后是一种被当场摁住的窘迫，眼神满屋子乱飘，就是不敢落在我身上。
"沈，沈总监？你，你不是出差……"
"提前回来了。"
我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
"没想到家里有客人。招待不周。"
卧室里脚步声响了，江颖大概感觉到不对了。
她裹着睡袍出现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死死抓住睡袍领口，指节发青。
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又张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茶几上两只红酒杯安安静静地对着，地上那条墨绿裙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窗外环卫工人的扫地声传进来，刷，刷，不急不慢。
我站起身来。
腿是麻的，但我站得很稳。
拿起茶几上那两张打印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