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钉在书房门外，一动都不敢动。
门里头，我那个连买菜都要结巴五分钟的老公赵大壮，正靠在椅背上，用一口流利得不带一丝磕巴的外语，跟电话那头谈着什么。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现学现卖的蹩脚腔调，而是一句接一句、语速极快、咬字干脆的那种，像是在下一道谁都不敢违抗的命令。
他挂了电话，桌上的手机又亮了。
这回换了另一种语言，声调完全不同，但同样流利得吓人。
那个声音又冷又硬，和白天那个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男人判若两人。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走廊的地砖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说完最后一句，搁下电话。椅子往后一靠，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整个书房安静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打架的声音。
我粗略回想刚才那段通话，里面反复出现的几个词我勉强听得懂，因为镇上超市的收银台旁边贴过一张外语培训班的海报，上面的数字我认得。他嘴里说的那个数，是十二个亿。
他在门里站起来，脚步声朝门口移过来。
我转身就跑，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回到卧室，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着眼装睡。心里只翻来覆去一句话。
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我叫林小禾，二十七岁，青石镇上开早餐店的。说是早餐店，其实就是菜市场旁边一间二十来平的小门面，卖豆浆油条包子馄饨，起早贪黑，一个月挣个五六千块，刨去房租水电勉强够活。我爸走得早，我妈周桂兰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不用说，就是脾气**子磨得越来越拧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嫁个好人家，别再跟她一样累死累活。
我原本有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陈锐。镇上开手机店的，嘴甜，会来事，长得也精神。我妈当初看他的眼神跟看金疙瘩似的，恨不得明天就让我嫁过去。结果陈锐去了省城进货，一去不回头，带回来一个烫着**浪、指甲比我脸都亮的城里女人，说是人家爸在省城有两套房。他把分手两个字发在微信上，连个电话都没舍得打。
我妈气了三天，**天就开始给我张罗相亲。
赵大壮就是这么来的。
说起赵大壮，青石镇没有人不摇头。二十九岁，没正经工作，住在镇东头一个旧院子里，据说父母早年在外面做生意赔光了，留下这么个儿子，社恐加结巴，出门买个菜能把菜贩子急出心脏病。他跟人说话从来不敢抬头，一句"多少钱"能磕巴成"多，多，多少，少钱"。镇上的小孩都编了顺口溜笑他，大人们提起他就是"那个结巴"。
媒人第一次上门说的时候，我把茶杯摔了。
我妈拍着桌子骂我眼高手低，说赵大壮虽然嘴笨，但人老实，不喝酒不赌钱，那个旧院子好歹也是独门独户，嫁过去不用跟公婆挤一个屋檐底下。媒人在旁边帮腔，说赵大壮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肯干，配我绰绰有余。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我妈指着我鼻子说，"二十七了，开个早餐店，被人甩了，整条街都知道。你还想挑三拣四？"
这话扎得我说不出声。
我松了口。
婚礼办得寒碜，没酒席，没婚车，在镇上小饭馆摆了四桌，来的都是我**牌友和几个亲戚。赵大壮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脖子勒得通红，全程低着头。司仪让他说几句感言，他涨着脸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会，会对，对小禾好"，底下笑成一片。
我坐在他旁边，攥着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让人窝火。赵大壮确实不喝酒不赌钱，但他那个结巴和社恐简直让人崩溃。我让他去菜市场买两斤排骨，他站在肉摊前面磕巴了五分钟，最后买回来的是两斤肥肉。我让他去隔壁借个扳手修水龙头，他在人家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敲门。早餐店忙的时候我叫他来搭把手，他端碗的手抖得像筛糠，洒了客人一身豆浆，赔了人家一件衣服的钱。
我妈看在眼里，嘴上不说，脸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