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术后第十二天的晚上，张妈刚走，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从沙发上撑着肚子坐起来，慢慢挪进浴室。淋浴喷头关了，水雾还没散尽，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漏。
干干净净。
不是普通的干净。是一根头发都没有的那种干净。
苏念弯腰看了看，又伸手摸了一下地漏盖子。指腹触到的金属是干燥的，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像刚出厂。她直起身，拿起洗手台旁边的梳子。
梳子齿缝里也是空的。
她每天掉头发，术后更严重。早上梳头能缠下来一小团，洗完澡地漏里总要清理。但现在，梳子是干净的，地漏是干净的，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也换过了。
她走出浴室，站在厨房门口。灶台上摆着一个砂锅，盖子掀着，药膳汤的味道很浓。张妈走之前说的是，"汤炖好了，凉一凉就能喝，这几天你气色好多了。"
汤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纹丝不动。
苏念站在那里，想起一件事。这个月，她每天都在喝张**汤，每天都在睡觉。上周睡了十二个小时。前天睡了十四个小时。昨天闹钟响了三次她都没醒，最后是张妈推门进来把她喊起来的。
她一直以为是术后恢复期太累。
但她的头发去了哪里？
苏念端起砂锅，走到卫生间，把汤倒进了马桶里。冲水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子里嗡嗡回响。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和张**聊天记录。上面全是张妈发来的关心消息。"小苏，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我明天早点来，给你炖排骨。""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门窗都关好。"
苏念把手机屏幕按灭，客厅的灯光映在黑屏上，照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比一周前瘦了一圈。
张妈是小区物业推荐的钟点工。苏念做完阑尾手术第三天，没人照顾，物业的周经理主动打了电话过来。"张姐干了八年家政，小区好几家都用过，你放心。"苏念没多想就答应了。
前两周一切正常。张妈每天上午九点来，下午五点走。做饭，拖地，洗衣服，帮苏念换药。手脚利索，话不多，汤煲得好。苏念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一个月三千块请到这样的阿姨，值了。
直到今天晚上，她弯腰看了一眼地漏。
苏念没有再睡。她坐在沙发上，把客厅的灯关了，只开着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在她脸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凌晨一点四十，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苏念没动。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过来，在她家门口停住了。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对门的门锁响了一声。
她住十二楼，一梯两户。对门是刘姐，四十多岁，一个人住，平时话很多，见面就拉着聊天。苏念术后这些天，刘姐来敲过三次门，每次都端着水果，每次都要进屋坐半小时。
凌晨一点四十，刘姐开了一次门。开了大约十秒，又关上了。
苏念隔着自家的防盗门，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知道刘姐在看什么。但那十秒钟的门响，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后脑勺上。
她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空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对面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暗光。
苏念退后一步，把自己家的门链挂上了。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手搭在肚子上。术后的刀口还在隐隐地疼。
她决定明天不喝张**汤。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门铃响了。
苏念去开门。张妈站在门口，塑料袋里装着菜，围裙已经系好了。
"小苏，昨晚睡得好不好？"
苏念说好。
张妈换了鞋进来，先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砂锅被苏念洗干净放回了原位。张妈拿起砂锅盖子看了看，没说什么。
"今天给你炖鸽子汤，补气血。"张妈把菜拎进厨房，一边洗菜一边说，"你脸色还是白，得多喝汤。"
苏念靠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张妈，你昨天走之前是不是打扫过浴室？"
"打扫了。"张妈头也没抬。"地漏有点堵，我清理了一下。"
"我的头发呢？"
"什么？"
"地漏里清出来的头发。"
张妈笑了一声。"那东西多脏啊，我顺手扔垃圾桶带走了。小苏你术后掉发多，我每天都帮你清的，不然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