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保送名额，选择竞技之路

体检单------------------------------------------，再对折，指甲掐进纸面时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想起姐姐乔令晚的手——冰的，僵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血痂，护士用湿毛巾擦了三遍都没擦干净。那张死亡通知单上，“多器官衰竭”四个字被血渍洇成模糊的红团，她盯着看了太久，以至于纸张的纹理都印进了眼膜。。第一下，第二下，碎纸片落在办公室瓷砖上，教务主任的脸从震惊变成铁青。乔令仪没等他开口，转身推门，走廊尽头的光晃得她眯起眼。。南城体校的招生办主任只在电话里问了三个问题——年龄、体重、有没有受过重伤。第三个问题她没回答，对面也没追问，直接发了电子录取通知。乔令仪把手机锁屏，在客运站买了一张单程票，口袋里只剩四百二十块钱。，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涌出一股混合着汗味、消毒水和老鼠屎的霉味。地板是水泥的，墙角堆着几副磨损严重的护具，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室在走廊尽头，门锁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她拧开铁丝推门，里面只有三排储物柜，柜门上的编号漆掉了大半。。乔令仪拉开时，柜子里掉出一封信，信封正面朝下，背面印着一艘夜航船图案——船身墨蓝色，桅杆顶端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她翻过来，信封口没有封死，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有些人的死是提前写好的。你姐姐的死，只是开始。”，目光落在“姐姐”两个字上。笔画写得潦草，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在纸张纤维里洇开，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乔令仪翻过信封背面，夜航船图案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字母，被擦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最后一个字是“顾”。。八年前失踪的教练，也是姐姐高中时期的格斗老师。她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乔令晚出事前三天，姐姐电话里说了一句“顾老师让我小心”，然后挂了。三天后那辆卡车撞上副驾驶座，乔令晚被送进抢救室，再也没出来。，铁门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乔令仪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护具缠满绷带，手臂上贴着一块褪色的肌效贴，掌心攥着一副缠满胶布的拳套。那个人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里的信封上，停住。，走进来把拳套扔进自己的储物柜，从柜子底层抽出一条毛巾。毛巾是湿的，她擦了两下后颈，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然后转过身面对乔令仪：“柜子里的东西？嗯。看完了？看完了。”，走近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只手臂，乔令仪看见她左眼角有一道旧疤，疤痕边缘微微发白，像被什么锋利的物体划过。宋拂月伸手拿过信封，指尖在夜航船图案上擦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那行被擦掉的铅笔字，然后把信塞回乔令仪手里。“八年前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和你这封一模一样。”她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打着火，“我那张烧了。你打算怎么办？”
乔令仪把信折好放进内袋：“找到他。”
“他死了。”宋拂月语气很平，“几年前我查过，户籍系统里查不到顾衍这个人，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停在了八年前六月十七号。那天他上午还在体校上课，下午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关进去了，还有人说——”她顿了一下，“他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宋拂月没接话。她把打火机放回裤兜，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缠满绷带的护肘。她弯腰系鞋带，动作慢，认真，系完站起来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来晚了。”她说，“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明天早上六点集合，迟到扣分，三次扣满直接退训。”她拎起塑料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你住哪个宿舍？”
“没分。”
“那跟我走。”宋拂月推开铁门，外面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我隔壁床空着，之前住的人退训了。房租一个月三百，押金一百，先住后交。”
乔令仪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室。储物柜的铁门还开着，柜子底层落了一层灰，灰尘里有一枚黑色的纽扣，和一处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她伸手按了一下那个痕迹——大概是一个巴掌大小，像是有人把手掌贴在灰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直起身，把柜门关上，拧好铁丝，转身走进走廊。宋拂月已经走出去很远，黑色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发出护具碰撞的闷响。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上蒙着灰，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进走廊，在地板上投下倾斜的方格。乔令仪跟上去时，感觉到掌心的旧伤疤在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热的铁丝贴在了皮肉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伤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皮肤表面却没有任何异常。
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宋拂月。
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时，乔令仪闻到宋拂月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像是跌打酒混着碘伏，和一点点血的铁锈味。那味道从她的衣领飘出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若隐若现。
宿舍楼在训练馆后面，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宋拂月推开楼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她没等乔令仪，径直走上三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最里面那间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八人宿舍，但只摆了两张床。窗边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在正中间。另一张床光秃秃的，床板上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压着一根黑色的发绳。宋拂月把发绳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从柜子里抽出一套干净的床单扔过去。
“你先住着。”她说，“明天早上体能测试，别吃早饭。”
乔令仪接了床单，铺开时看见窗外楼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短袖，靠在路灯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里升起来又散开。他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然后弹掉烟灰，转身走进暗影里。
乔令仪收回视线，把床单铺好，坐在床沿。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试训名单有你。别让我失望。——裴。”
她翻到短信详情，号码归属地是本地，没有任何标记。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网，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日光灯管的位置。灯**有半截灯管是黑的，另一截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隔壁床传来翻身的声音。宋拂月背对着她，肩上搭着被子，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淤青，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在发红，新旧交叠，像是被人连续击打过很多次。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乔令仪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手心里的伤疤还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蠕动。她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踩着碎石子，一路往训练馆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