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长安

雪夜黑影------------------------------------------。，没再下锤。虎口被铁屑划了道新口子，血滴在烧红的铁砧上，嗤地冒了股白烟。他拿袖口一抹，没当回事。铁匠的手，天天见血，这点小伤连药都懒得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像有人往他掌心里塞了一块炭。这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尤其每次打完铁之后。顾长安没跟任何人说。一个打铁的，手心热一点，算不得病。说出来，只会让**骂他胡思乱想。，走到水缸边，把两只手都浸进冷水里。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可那股热意像长在了骨头缝里，压不下去，只能暂时骗过自己。，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街上没人。，镇上总有些声音：酒馆里模糊的笑语、更夫敲梆子的闷响、野猫窜过屋顶的瓦片声。可今夜这些声音全没了，整条街像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连风声都透着股死气。，平时有人路过都要叫几声，今儿愣是没动静。顾长安贴着门缝又听了一阵。除了风雪，什么活物的动静都没有。赵家那条狗不是爱安静的性子，前些日子有个醉汉路过，它足足吠了半宿。今夜它却只呜咽了一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敢叫的东西。不是睡着了，顾长安听见了一声极短的呜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三道。鬼都推不开。这是**教的。"长安，收工了？"里屋传来***声音。"嗯。"顾长安应了一声，把柴刀放在砧边，刀口上的豁口朝着炉火，"饭在锅里？""在。你爹去老周家打犁头，晚点回来，你先吃。"。他走到窗边，挑开窗帘一角。雪还在下，一切看起来正常。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连狗都不叫。这种安静让他后背发毛，像有无数根细针抵在脊梁骨上。。那里藏着一块玉佩，娘十岁生辰时给他的。玉佩不大，冰凉，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娘说这是爷爷留下的，贴身戴着，不能给人看。顾长安问过为什么，娘只说："因为会惹祸。"。顾北山。四十年前进了剑墟，再没出来。
顾长安从小就听着这个名字长大。爹从来不讲完整，总是讲一半留一半。可那些半截故事让他明白一件事：青石镇很小，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很危险，而他们家，正好站在危险的边缘上。
"咋了？"沈氏探出头，脸上带着担忧。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鬓角沾着一缕被炉火烤焦的头发。
"没事。"顾长安放下窗帘，"我爹去哪儿了？"
"老周家，不是说了么。"
顾长安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豁口柴刀别在腰后。爹说过，遇到事儿跑不过的时候再拿家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刀，可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意，让他觉得今晚必须做点什么。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吱响。正要转身，他听到了——很轻，很远，像有人在雪地里走。
咯吱。咯吱。咯吱。
停住了。
顾长安屏住呼吸，手摸到刀柄上。脚步声又响起来，往镇子另一头去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他松开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几声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见。可就是这几声脚步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普通人踩雪，会打滑，会踢到石子，会发出各种各样的杂音。可那脚步声太稳了，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这一夜，他没怎么合眼。
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画面：雪夜里，一个黑影站在镇口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那人始终没动。可他知道那不是木桩子，木桩子不会站得那么直，也不会在寒风里纹丝不动。
天还没大亮，顾长安就起来了。雪停了，地上积了将近一尺厚。他踩进雪里走到镇口，老槐树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串脚印。
脚印很深，方向从镇外来。他蹲下来看形状，不是布鞋，不是草鞋，是铁掌靴。这种靴子，修行人才穿。靴底的铁掌在雪地上压出整齐的菱形纹路，每一道都深深嵌进冻土里。
修行人一般不来青石镇这种小地方。如果一个修行**半夜跑到青石镇来，那一定不是为了看雪景。
顾长安站起来，眼神沉了几分。他回到铺子门口，余光瞥见街角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鞋帮上沾着黄泥，跟昨晚那些铁掌靴不一样。大冬天的，谁会一大清早站在别人铺子门口？
那人没动，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铁匠铺。隔着二三十步，顾长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瘦高个子，肩膀不宽，站姿很直。腰间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看到顾长安发现了他，那人也没慌张，只是慢慢转过身，朝镇口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像只是路过。
可顾长安知道不是路过。这个人昨晚就来过，他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整夜。他在等什么？等天亮？等他出来？
顾长安攥紧柴刀，掌心又热了。那股热意从骨头里涌上来，顺着胳膊往上爬，让他握刀的手稳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肤下像是有条细小的火蛇在游动。
他回到铺子里，把炉火重新生起来。火光照着墙上的工具，锤子、钳子、锉刀、凿子，每件都被他用得发亮。这些都是他熟悉的、安全的、可控的东西。铁匠铺里有一股铁锈和炭火混合的味道，闻了十七年，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
铺子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把残雪剑。这把剑挂在这里十七年，从没人动过。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像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炭。小时候他问过爹能不能拿下来看看，爹说不行，说你现在的力气还不够握这把剑。后来长大了，打得一手好铁，可爹还是不让碰。爹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好像这把剑是某种负担。
爹说等他长大了，自然会告诉他这把剑的事。可现在等不了了。昨天晚上有人站在镇口的老槐树底下，今天早上有人在铺子门口盯着他看。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冲着什么来的。
而顾家能被人惦记的东西，除了这把剑，他想不出第二样。
顾长安伸手把残雪剑取下来。剑比想象中轻，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可这种凉不是死的，有一种微微的脉动感，像是有颗很小的心脏在剑鞘里跳动。他拔出剑，剑刃上有一道缺口，从剑尖往下约三寸的地方缺了一个小角。剑身还是亮的，亮得能照出他的脸。
十七岁的脸，稚气未脱，眼睛里却有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他把剑插回剑鞘，挂在腰间。冰凉的触感透过棉裤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与此同时，掌心的热意也涌了上来，一冷一热在他身体里交汇，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脚步声不重，但踩得很有章法，像训练过的人。
顾长安的手按在残雪剑柄上，掌心那股热意忽然变得滚烫。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