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功天录

天台------------------------------------------ 50 层写字楼的天台上。站了四十分钟。。晚高峰的车流从东往西，再从西往东。红绿灯变了十二次。有人在下面按喇叭。。，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四月的**穿个薄外套就够了。。像是在抖掉什么。。——交通银行信用卡中心。挂掉。。平安普惠。。。。屏幕上跳着一个新号码，没有备注名，但我认识那个号段——190开头。。。“喂，**，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
“陈先生**，您在XX金融的欠款已经逾期87天，本金加利息合计——”
“我知道多少。”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处理一下？”
“.”
“陈先生？”
“我在想办法。”
“您已经说了三个月了陈先生，我们这边也要交差的。要不您今天先还个最低——”
我挂了。
真奇怪。说了三个月"我在想办法"，好像想了三个月能想出什么办法似的。
办法。
500万。创业贷、经营贷、信用卡套现、网贷、借呗、微粒贷、亲戚借的、朋友借的、同学借的。
去年我还是陈总。公司15个人，A轮融了800万，办公室租在南山科技园。
今年我站在天台上。
账很好算：
资产：0
负债：5,002,317.6
信用评分：477
可用余额：9.46元
公司去年11月死的。做生鲜供应链，赶上最后的口罩封控，仓库压了三百万的货，解封了，货也烂了。
投资人撤了。合伙人跑了。员工欠了三个月工资。
我把房子卖了还债，还差这么多。
租的房子还有一天到期。白石洲那个8平的隔断房，650一个月。
不对，准确说——
明天到期。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
50层。大约150米。人在那个高度看起来像移动的米粒。车像玩具。
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自由落体的时间。
初速度0，重力加速度9.8——不对，我应该是先往前迈一步，所以有水平初速度。
算了。
不重要。
我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
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手还是抖。
烟是这三个月唯一没涨价的东西。 我一直抽红塔山经典100，10块一包。省。
想起公司刚成立那会儿，办公室里常备的是软**。那时候觉得这玩意儿老派。现在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挺傻的。
我看着天。
天快黑了。
**的黄昏很短，一不留神就从橙色跳到灰蓝。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亮起了灯，楼顶那根天线一闪一闪的红点。
600米。
那是全**最高的楼。我以前跟客户吹牛的时候老提那栋楼——
“我们公司从那边看过去，就在平安旁边。合作嘛，格局要配得上。”
现在我在一栋比它矮400米的楼顶上，想怎么跳下**得快。
姿势要讲究。
脚朝下？太惨了，可能死不了，下半身碎了下半辈子更惨。
头朝下？准头不好没撞到头的话，一样。
我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上吊？房间里没地方挂，总不能吊在城中村的楼道里，让邻居每天早上路过一具**。
割腕？疼。而且听说割腕其实很难死。伤口会凝血。得泡在水里。我那个隔断房就一个水龙头，刷牙洗脸都蹲着，没浴缸。
吃药？没钱买药。也没处方。
想来想去，**是最快的。
10秒。
不，算上加速时间，大概5秒。
5秒钟，500万就还清了。
我把烟头按在天台的围栏上。金属围栏被烟头烫出一小圈焦黑的印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催收。
是方岩。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外卖送错了？还是又想借钱？
不对，他比我还穷。
我接了。
“远哥！你干啥呢？”
“……天台。”
“天台干啥？”
“吹风。”
“你少来。你是不是想不开了？”
我没说话。
“远哥，你别想不开啊！你那个物流车的押金我说好了，下周一发工资了先给你——”
“岩哥。”
“嗯？”
“不用了。”
"远哥，你说这话我害怕。你是不是在天台上？哪个天台？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我挂了。
方岩会再打过来。我知道。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耳边安静了。
风大了些。
远处有一只鸟飞过——我猜是鸽子，它朝着平安中心的方向飞，在天色里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我想，如果我是那只鸽子就好了。
不对。
我低头笑了。
如果我是那只鸽子，飞过去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住在那栋楼里。
我站上围栏。
风比地面大得多。
站上去那一下，腿软了一下。肾上腺素冲上来的感觉——心跳，耳鸣，牙关发紧。
我往下看了一眼。
150米。
车跟甲虫一样。
人跟蚂蚁一样。
我是蚂蚁里的那一个。
一只背了500万债务的蚂蚁。
我想笑。
笑不出来。
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如果脑子是弹幕，我脑子里现在应该是——
“对不起，爸。”
然后——
我迈出去了。
.
.
.
悬空的感觉比想象中短。
大概两秒？三秒？
重力加速度在起作用，风在耳朵里呼啸。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能感觉到喉咙在震动——也许我在叫，也许没有。
深南大道的灯光在我眼里拉成了线条。
然后——
我的后脖领子被抓住了。
整个人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一样停在空中。
我睁开眼。
一双黑色帆布鞋踩在空气中。
对。
踩在空气中。
顺着鞋子往上看——黑色工装裤，黑色衬衫，一张三十出头的脸，表情像在便利店买水。
他单手拎着我的衣领，站在半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我。
“陈守正的儿子，就这点出息？”
.
.
五秒后我被扔到了隔壁一栋楼的楼顶上。
那栋楼矮一点，大概30层。
我趴在地上干呕了很久。
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全是酸水。眼泪全呛出来了。
那个男人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叫陈守正。”
他歪了歪头。
“陈守正是他四十岁之后改的名字。四十岁之前，他叫陈不归。”
我抬起头。
“你知道吗，**当年在Lv18的时候，被人用降维打击从18级硬生生打回0级。”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你从楼上跳下去，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拍了拍我的脸。
“别死。你欠的债不是你一个人的。”
.
风继续吹。
楼下的车流还在动。
远处的平安中心灯还是亮的。
但我的世界，从这一秒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