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悠月别逃我宠你

十年执念，情深未改------------------------------------------，曦和府。，万籁俱寂，本该安寝歇息的时辰，府中卧房却灯火未熄。，他们未曾褪去外衫，静静立在烛火两端。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火光将两道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飘摇晃动，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胸膛剧烈起伏，心绪翻涌难平。他凝望着眼前相伴三载的妻子，心底积攒已久的情愫与委屈，正一寸寸碎裂崩塌，再难拼凑完整。，整整三载空守。，眸底寒意翻涌，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狠狠掷于地面。"啪——啪——"，瓷片四散飞溅，细碎瓷屑弹落在他玄色靴面，又滚落青石地面。这两声脆响，像是敲碎了二人之间最后一丝维系，刺耳又决绝。"孔悠月。"，怒意从胸腔深处沉沉溢出，压抑三年的烦闷尽数翻涌而上，目光沉沉锁着眼前女子，"你我成婚三载，你始终不肯与我**，今**如实告诉我，究竟是为何？"，眸光锋利如刃，直直刺向对方，字字寒凉："莫不是，你心中早已另有他人？"，光影割裂了孔悠月整张容颜，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于暗影之中。她轻垂纤长眼睫，眉心浅浅蹙起，面上无半分恼怒，亦无丝毫慌乱心虚，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可奈何。，三年来她听过无数次，早已倦于辩解。"我没有。"她声线轻柔*弱，宛若风中即将凋零的桃花瓣，轻飘飘没有力道，"我同你解释过无数次，我从未有过二心，你为何始终不肯信我，执意步步相逼？""我何曾逼你！"
濮阳波骤然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力道凌厉，"若不是心有所属，你为何三年来始终疏离于我？连我近身半步都万般抗拒！悠月，整整三年，你当真看不到我的煎熬吗？"
情绪彻底失控，他指尖力道越来越重。
孔悠月黛眉紧蹙，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她下意识挣扎后退："你放开我，弄疼我了。"
"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濮阳波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眼眶泛红，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沙哑哽咽，满是卑微与痛楚，"你说实话，从大婚那日起，你就从未心甘情愿嫁给我，对不对？"
"放开……"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旁人？"
"濮阳波！"
孔悠月骤然抬眸，声音陡然拔高，晶莹泪珠瞬间冲破眼眶，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她拼命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可男子的手掌坚硬如铁，分毫不动。
泪水打湿衣襟，她语气尽数化作哀求，绵软又无力："求你，别再问了。"
濮阳波望着她滚落的泪水，心头一瞬松动，可三年独守空房的孤寂、日夜不解的困惑、满心欢喜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委屈，如同烈火焚心，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他深呼吸数次，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楚，语气彻底冷冽下来，不带半分温情："不肯说，是吗？"
他目光死死锁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那你我，就此和离。"
此言一出，卧房瞬间死寂。
风中摇曳的烛火都猛地一颤，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孔悠月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浑身僵在原地，仿佛魂魄被骤然抽离，只剩一具空洞躯壳。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清澈眼眸里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空茫。
下一瞬，她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白如寒霜，枯似败雪，毫无半点血色。
良久，她唇瓣轻轻翕动，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极致的解脱："你终于，肯提和离了。"
"我求之不得。"
濮阳波瞳孔骤然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厉声开口："你说什么？悠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孔悠月没有回应他的质问，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清晰刺眼的五道红痕，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意，那是挣脱束缚后的释然，亦是藏于深处的悲凉。
"我现在，告诉你缘由。"
她的声线骤然变化，褪去了往日的温婉软糯，变得空洞缥缈，像是从九幽深渊悠悠传来，阴冷又疏离，"我始终不愿与你**——"
她缓缓抬眸看向濮阳波，眼底仅剩的一丝活人气息飞速消散殆尽。
"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十年了。"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孔悠月满头青丝无风自动，疯狂疯长，原本及腰的长发瞬息蔓延至膝下，再铺满冰冷地面，乌黑发丝浓如永夜，遮蔽周遭所有光亮。
她默然转身，留给濮阳波一道单薄孤寂的背影。
玉簪、金钗、玲珑步摇，尽数被她随手摘下，散落一地，金玉相撞，叮叮脆响连绵不绝，在死寂深夜里，宛若声声丧钟，叩人心神。
濮阳波浑身僵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底寒意疯长。
眼前女子背影单薄瘦削，仿佛一缕风便能彻底吹散，漫天长发垂落而下，彻底遮盖她整张面容，唯有一截苍白下颌若隐若现，透着生人勿近的阴冷。
下一瞬，细碎呜咽声缓缓响起。
那绝非活人哭泣，声音断断续续，阴冷诡异，不似从咽喉发出，反倒像是冷风穿过空荡骨缝，凄凄惨惨，慑人心魄。
"呜……呜呜……"
濮阳波下意识垂眸望去，瞳孔猛**颤。
不知何时，女子脚边铺满灼灼桃花，花瓣鲜嫩娇艳，分明是刚自枝头摘下的新鲜繁花，粉白花瓣层层堆叠，铺满整片地面，花海烂漫，美得极致，却也诡异至极。
而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缓缓滴落的鲜血。
一滴又一滴猩红血液，自孔悠月十根指尖缓缓渗出，凝聚成珠，轻轻坠落，砸在柔嫩粉白桃花瓣上，晕开一朵朵妖艳刺目的血花。
粉桃衬血，红白交织，艳绝惊心，也恐怖至极。
"悠……悠月……"
濮阳波声音止不住颤抖，刺骨恐惧如同冰冷长蛇，顺着足底一路攀援而上，缠紧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冷。可即便满心惊惧，他依旧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想要触碰那道孤寂背影。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今夜发生何等诡异之事，他都无法丢下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乌黑长发的刹那——
孔悠月，缓缓回过了头。
天光破晓，晨光刺破云层，耀眼夺目。
窗外鸟鸣清脆婉转，声声入耳，如玉磬轻敲，打碎漫漫长夜。
濮阳波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不止，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周身寝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浑身冰凉乏力。
半晌，他才缓缓平复慌乱的气息。
竟是一场噩梦。
可这场梦境太过真实，碎裂的瓷杯、满地泣血桃花、指尖滴落的猩红鲜血、女子空洞无神的眼眸，每一幕都清晰刻在脑海之中，分毫未减。
唯独最后一幕，他始终记不清孔悠月转头之后，究竟是何等模样。
梦境戛然而止，只剩满心寒意。
他静坐床头片刻，起身换下湿透的寝衣，简单梳洗完毕，推门步入庭院。
清晨微风拂面，裹挟着春日花草清甜香气，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梦魇阴冷。
曦和府庭院精巧雅致，青石小径蜿蜒，假山流水潺潺，花木错落有致。庭院正中央，一株高大桃树亭亭而立，恰逢春暖花期，满树桃花灼灼盛放，粉白繁花缀满枝头，如云似霞，在晨光里轻轻摇曳，花瓣露珠晶莹剔透，满目温柔春色。
濮阳波独自立于桃树下，仰头望着漫天繁花，久久不语。
清风拂过，片片桃花翩然飘落，落在他肩头、发间，温柔无声。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良久，轻声开口，语气藏尽十年相思与落寞："悠月，我很想你。"
"十年光阴，朝朝暮暮，无一日不想念。"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温柔尽数破碎："昨夜我梦到了你，梦里我与你争执，还一时冲动，说了和离。"
"我怎么会舍得与你分开，又怎么忍心对你恶语相向。"
庭院寂寂，唯有风声作答。
"悠月，为了你，我十年未曾娶妻，孤身一人守着这座空府。"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一直撑下去，可时至今日，我早已撑不住了。自你十年前离世后，漫漫余生，没有你，我不知该如何独自熬过。"
他闭上双眼，梦中那惊悚诡异的画面再次席卷脑海，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那场噩梦太过真切，你是不是在冥冥之中，来告诉我，你在那边，过得万般苦楚？"
依旧无人回应，唯有桃花簌簌飘落，落满他一身。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睁开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顺着下颌滴落衣襟，他未曾抬手擦拭，任由相思泪水肆意流淌。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温润的羊脂白玉瓶。玉瓶质地细腻通透，通体素面无纹，干净纯粹一如当年初见的孔悠月。
握瓶的指尖微微泛白，骨节紧绷，藏着赴死的决绝。
"此乃断魂丹，服之片刻便可魂归黄泉，无半分痛苦。"他语气平静淡然，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瓶丹药，早在十年前你战死于魔族大战之日，我便备好。"
他缓缓追忆往昔，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悲凉："这十年，我一直心存虚妄念想，总盼着某天你能安然归来，走到我身前，牵住我的手，告诉我你回来了，从此永不分离。"
相思成疾，执念入魔，他数次产生幻觉，时而望见她温柔浅笑，时而听见她轻声叮嘱他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
可世间幸福，从来与他无关。
一滴泪水砸在冰凉玉瓶之上，碎成无痕水渍。
"可悠月，世间无你，我何来幸福可言？"
"纵使盛夏烈日当头，我周身依旧寒凉刺骨，半分暖意都触不可及。"
"没有你，世间万物，皆无意义。"
他抬手拔开玉瓶瓶塞，一股清淡寒凉的药香缓缓飘散而出。
一粒通体漆黑、表层萦绕淡淡血色微光的丹药，缓缓滚落掌心，宛若凝固的鲜血，死寂骇人。
濮阳波指尖捏着断魂丹，静静凝望许久，眼底最后一丝留恋尽数散去，只剩奔赴黄泉的坚定。
他抬手，将丹药送至唇边。
"我来寻你。"
"从此阴阳无隔，永不分离。"
就在丹药即将触碰唇瓣的一瞬，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语调平缓，却自带一股撼动心神的力量，稳稳拦下了他赴死的举动：
"慢着。"
濮阳波指尖骤然僵住。
掌心丹药脱手滚落，顺着青石地面滚动几圈，最终停留在石板缝隙之中。
他猛然回头。
庭院空空荡荡，四下无人。
晨光遍洒庭院，桃花依旧随风飘落，流水叮咚，鸟鸣不止，周遭一切安然如常，看不到半分人影。
他眸光扫过桃树之下、假山之后、月洞门旁，庭院每一处角落都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濮阳波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周遭动静，依旧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可方才那道声音真切无比，近在耳畔，绝非幻听。
下一瞬，他目光骤然凝固。
方才滚落石板缝隙的断魂丹，凭空消失了。
方才明明清晰可见的丹药，此刻缝隙之中空空如也，只剩几片零落桃花瓣安静躺着，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濮阳波俯身蹲下，伸手拨开落花，细细摸索石板缝隙，终究一无所获。
他缓缓起身，看向身后敞开的卧房房门，屋内无人进出，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人踏入的痕迹。
可那道阻拦他的声音，真实无比。
他重新抬眸望向漫天桃树，清风再起，桃花漫天飞舞。
漫天落花之中，有一片花瓣逆着风势，向上轻扬一瞬，再缓缓飘落，快如错觉，转瞬即逝。
濮阳波伫立暖阳之下，明明周身被晨光包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心底一片寒凉。
他无从知晓，就在自己身后三尺之地，一缕稀薄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淡雾缓缓凝聚，又悄然消散。
方才消失的断魂丹，正静静悬浮在一只半透明、若隐若现的虚幻手掌之中。
那只手在暖阳之下停顿须臾，便握着丹药，彻底消散于虚空，不留半点痕迹。
百里之外，雪鹰领，静室之内。
东伯雪鹰盘膝端坐，周身灵力周天运转，心境原本平和无波，方才却骤然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来自仪水城方向的残魂波动。
这丝波动微弱至极，稍纵即逝，几乎难以察觉。
可他依旧瞬间分辨出，这是逝者残魂即将归位的气息。
东伯雪鹰眸色骤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神光深邃如渊，心绪微微起伏。
而曦和府桃树下的濮阳波，对此一无所知。
片刻后，他弯腰拾起重新浮现于石板之上的断魂丹，怔怔凝望良久，终究将丹药放回玉瓶，妥帖藏入怀中。
他不知，昨夜那场惊魂噩梦，远比他所见更加凶险隐秘。
他更不知，梦中那个即将转身回眸的孔悠月——
方才，只差分毫，便彻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