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小兵从黄沙里爬出来的男人

黄沙里醒过来------------------------------------------。，是风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连后槽牙都跟着发颤的冷。，鼻尖先钻进一股混着沙土、汗味和霉干草的怪味。头顶是块打了三四块补丁的粗布帐顶，风一吹就晃，沙沙地往下掉土渣子。，蜷缩在薄薄的干草堆上，个个面黄肌瘦，裹着破得露棉絮的军衣，睡得眉头都拧着。。，是浑身发软，脑袋里一阵阵发沉，无数零碎的画面正往脑子里撞——荒凉的边关、呼啸的风沙、拿着鞭子的军头、啃不动的粗粮饼，还有昨天夜里淋了夜雨后，原主越来越沉的呼吸。，北境镇西军，青岩堡驻点，辅兵江屹。，老家闹灾荒没了亲人，被抓壮丁送来了边关。来了仨月，没上过正经战场，先挨了两顿军棍，又受了风寒，昨夜烧得人事不省，硬生生熬没了气。，芯子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江屹。，把涌上来的记忆压下去，胸口没什么天崩地裂的慌，反倒出奇的稳。，干过工地，跑过户外，吃过苦，也见过糟心事，心理素质比一般人硬得多。事已至此，慌没用，先搞清楚一件事：怎么活下去。，说穿了就是军营里的杂役兼炮灰。，没好刀，粮饷比正兵少一半，打仗冲在前头，送死头一个。原主那样的，一场小遭遇战就能没了，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指尖摸到怀里半块硬邦邦的粗粮饼——这是原主省了两顿留的，也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都**起来！卯时集合，迟了军棍伺候！”
帐外突然炸起一声粗吼，跟着是皮鞭抽在帐布上的脆响。
帐子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揉眼睛的、咳嗽的、摸索**的，乱成一团。没人多说话，个个脸上都是麻木。
江屹也跟着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动作不快，甚至看着还有点虚，头还有点昏沉，是高烧刚退的后遗症。但他眼神很定，扫过帐子里每个人的脸，默默记下模样，又低头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军衣，把领口漏风的地方往里掖了掖。
刚站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照着他肩膀就狠狠推了一把。
“病秧子，昨晚嚎了半宿，搅得老子睡不好。”说话的是个高壮的老兵，叫**，在这帮辅兵里算是个头儿，平日里最爱欺负新人，原主没少挨他的打。
**斜着眼瞅他，见他脸色发白，嗤了一声：“怎么，还没死呢？死了正好，省得占口粮。”
换作原主，这会儿早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但江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顶嘴，也没露怯，就淡淡扫了他一眼，侧身往帐外走：“集合晚了，挨军棍你替我扛？”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火气，却把**说得一愣。
往常这小子软得像个面团，踹一脚都不敢吭气，今天烧糊涂了？
**刚要发作，帐外又传来军头的呵斥声，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屹背影一眼，暂时把火气压了下去。
帐外风沙更大。
漫天黄蒙蒙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生疼。
空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全是跟他们一样的辅兵，个个缩着脖子，灰头土脸。前头站着个穿皮甲的队正，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拎着根牛皮鞭，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今日巡边，往西边走三十里，查烽火台，顺带看看有没有胡骑踪迹。”队正嗓门很大，鞭子往地上一抽，“都把招子放亮点，真遇上斥候，别想着跑，跑回来也是军法处置。出发！”
队伍稀稀拉拉地动了。
江屹混在队伍末尾，脚步不快，脑子却没停。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地形——青岩堡建在山口处，左右都是荒山，往西走地势渐渐低平，确实容易遭骑兵突袭。原主记忆里，上个月就有一队巡边的辅兵遇上了胡人斥候，五个人只回来一个，还废了条胳膊。
这条路，不好走。
身边的人都耷拉着脑袋，没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人人都怕，却又都麻木，仿佛死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屹摸了摸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刃钝得恐怕连柴都劈不动。
他心里很清楚，就这装备，真遇上胡人骑兵，正面拼就是送死。
想活命，***蛮干，得靠眼睛，靠脑子。
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风沙渐渐小了点。
前面的人渐渐松懈下来，有人蹲在路边歇脚，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口粮太少。**带着几个老兵凑在一块，斜着眼往江屹这边瞅，明显没憋着好屁。
江屹没往跟前凑，他走到一处土坡旁，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草痕。
风是从北边来的，草叶倒伏的方向不对。
而且地上的马蹄印，凌乱又新鲜，不像是寻常驿马留下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队正！”江屹站起身，朝着前头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看傻子似的嘲讽。
一个辅兵，也敢随便喊队长？
队正姓王，闻言皱着眉回头：“你鬼叫什么？”
“这边有新的马蹄印，数量不少，往北去的。”江屹语气平稳，指着地上的痕迹，“看方向像是冲着第三座烽火台去的，咱们这么过去，怕是容易撞上。”
王队正眉头皱得更紧，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两眼，脸色慢慢变了。
马蹄印杂乱，深浅不一，确实是大队马匹留下的，而且痕迹很新，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江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审视，没多说什么，当即起身下令：“都起来！别走官道了，绕南边的山梁过去，都给我轻点声！”
众人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歇了，连忙爬起来跟着改道。
**心里不痛快，路过江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就***能逞能，等会儿真遇上胡人，老子看你第一个死。”
江屹没理他。
逞能？他巴不得一辈子都别遇上。
但真等刀架脖子上再反应，那就晚了。
他跟着队伍往山梁走，抬头望了望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黄沙万里，前路未知。
但他既然活过来了，就没打算再把命交出去。
从今天起，这边关的路，他得自己一步一步，踩实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