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灼灼

前世，裴家世子先娶了白月光。
我被迫嫁给他做妾，替他养孩子，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到死才知道白月光偷人害他，攥着我的袖子哭：
「阿宁，原来你才是良人，来世我绝不负你。」
重生后，我想起上辈子那些破烂事就头皮发麻。
兄长得知我不肯嫁给世子，便连夜替我约了将军府上的小侯爷相看。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在里头摔扇子：
「就算是兄弟我也不娶！」
「她被裴家议过亲，满京谁不知道？叫我接这样的烂摊子，还不如让我出家。」
兄长的脸瞬间冷了。
我却觉得这人很好，很有原则。
正想让丫鬟扶我回去。
花厅门忽然开了。
小侯爷看清我那一瞬，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脸突然红了。
我站在廊下，和花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小侯爷生得很好看。
浓眉长眼，鼻梁挺直，一身绯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金错刀，瞧着张扬又明亮。
就是此刻脸红得很厉害。
红到连耳根都没能幸免。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地上那柄扇子还摊着，上头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宁死不娶。
我觉得这人不但有原则，还很会提前准备态度。
兄长的脸已经沉得像锅底。
他一把拉住我，声音冷得吓人：
「阿宁，我们走。」
小侯爷这才像醒过神来，弯腰去捡扇子。
他捡了两次。
第一次捡了个空。
第二次弯得太急，额头差点撞到桌角。
我没忍住提醒：
「小心。」
他猛地抬头，脸更红了。
「多、多谢。」
我兄长冷笑一声：
「小侯爷方才不是要出家吗？我妹妹可不敢耽误你佛门清净。」
小侯爷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兄长道：「那是哪个意思？」
小侯爷看看我，又看看兄长，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柄宁死不娶的扇子。
他大概也觉得这话不好圆。
我好心替他解围。
「兄长，他的意思很清楚。」
兄长看向我。
小侯爷也看向我。
我认真道：「他说不娶被裴家议过亲的人，不想接烂摊子，还不如出家。」
小侯爷脸上血色刷地褪了一半。
兄长的脸更黑。
我继续说：「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两人同时愣住。
我上前一步，把小侯爷的扇子从他手里拿过来。
扇面上的字写得很好，笔锋潇洒。
人虽然嘴坏，字倒不错。
我把扇子合上，还给他。
「婚姻大事，本该你情我愿。」
「你若不愿意，直说就是。」
小侯爷呆呆接过扇子。
我又说：「只是下回可以小声些。」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了。」
他的脸又红了。
这次红得像被火燎过。
兄长咬牙：「阿宁，你还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
我摇头。
「我是觉得他说得挺好。」
前世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不肯说实话。
裴家明明看不上我家，却惦记我父亲留下的人脉和兄长的官途。
裴世子明明心里只有白月光，却还让我进府做妾，说什么我温顺妥帖，是最合适的人。
所有人都说这是我的福气。
我也信了。
后来我替他养孩子，替他管后宅，替他弥补白月光留下的烂摊子。
管了十几年，最后把自己管成一盏快熬干的灯。
裴世子临死时才哭着说：
「阿宁，原来你才是良人。」
我那时看着他，心里只想。
你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了。
重来一次，我最喜欢听实话。
不想娶便不娶。
不想接烂摊子便不接。
很好。
大家都很清楚，省得以后互相折磨。
我对小侯爷福了福身。
「今日打扰了。」
说完，我跟着兄长转身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等等！」
我回头。
小侯爷追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柄扇子，神色慌乱，却努力站直。
「沈姑娘。」
我看着他。
他咽了咽嗓子。
「我方才说错话了。」
我说：「没关系。」
他急了。
「有关系。」
兄长冷笑：「当然有关系。」
小侯爷看了兄长一眼，又看我。
「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很平静：「你说的是事实。」
他一噎。
「也不是事实。」
「我确实被裴家议过亲。」
「那是裴家眼瞎。」
我愣了一下。
小侯爷说完，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骂得太快。
但他没改口。
他只是把扇子收进袖中，耳根仍旧红着，声音却认真起来。
「沈姑娘，我不知道今日相看的人是你。」
兄长冷声：「知道是我妹妹，便不说那些话了？」
小侯爷低头：「不会。」
兄长还想讥讽。
小侯爷又说：「我会先把扇子藏起来。」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兄长：「……」
小侯爷见我笑了，眼睛亮了一瞬。
「沈姑娘，我能不能重新说？」
我问：「说什么？」
他站在廊下，明明方才还嚷着宁死不娶，这会儿却像个被先生点名背书的学生。
「我不出家。」
「也不是不娶。」
「只是方才没看清。」
我不解：「相看前本来也没看清。」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去。
「现在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