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医生俏护士

流言蜚语------------------------------------------，市一院心外科住院部的走廊还浸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豆浆香，成了医院独有的晨曲。护工推着换药车走过，金属车轮碾过**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咕噜"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响。某个病房里传来老人含糊的咳嗽，接着是家属压低了的说话声。，在地上铺出一条金色的长路。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群无声的鱼。。，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左胸口袋上别着工牌，照片上的人跟她本人一样，眉眼清淡，唇角抿着。工牌边缘没有一点卷角，别针端正地卡在口袋正中间。，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储物柜里一塞，动作利落得没有多余。指尖扫过杯沿——昨晚泡的菊花枸杞茶还剩半杯，凉透了。她端起来倒进洗手池，水流声哗哗地响了几秒。"晚晴姐，早啊。"，跟她打招呼。苏晚晴"嗯"了一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稳稳落在**记录上。，没有一丝晃荡。，抱着病历溜了。科室里谁都知道，苏护士早上**的时候别打扰她——她看记录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进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12床的术后出血量记录得有点潦草，数值区间写得含糊。她拿起笔，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又画了条横线。，喉咙忽然有点干。，手里握着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马克杯——是去年医院年会抽的三等奖，人人都有。，一道缝隙里漏出细碎的说话声，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地撞玻璃。"……真的假的啊？你亲眼看见的？"
"我哪有那胆子，是打扫卫生的张阿姨说的。她说凌晨三点多去换垃圾袋，看见医生值班室的灯亮着，门还留了条缝——"
后面的话低了下去，伴着几声压抑的笑。
苏晚晴握着马克杯的手指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又很快松开。她站在门口两秒钟，听清楚了里面三个人的呼吸声——林薇薇的鼻音重，张姐说话总爱清嗓子，还有一个是普外科过来借东西的小吴，她们俩总凑在一起。
然后她推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里面的声音像被谁伸手掐断了。林薇薇嘴里叼着半块苏打饼干，嚼到一半的动作停在那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张姐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小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微信群聊界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苏晚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温水顺着杯壁流下，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接了七分满，关掉水龙头，端着杯子转过身。
靠在饮水机旁，她抬了抬下巴。
"继续啊，我也想听。"
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薇薇把饼干咽下去，差点噎着，伸手拍了拍胸口。张姐干咳了一声，脸上堆起一点笑："苏护士，你早班啊……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闲聊呢。"
"闲聊好啊。"苏晚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我正好歇两分钟，一起聊聊？"
小吴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那个……我东西借好了，我先回去了啊。"
她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茶水间里剩下三个人，气氛有点僵。林薇薇挠了挠头，凑过来小声说："晚晴姐，你别多想，她们就是瞎传的……"
"瞎传什么？"苏晚晴抬眼看她。
林薇薇被她看得一愣，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像一汪深水，望不到底。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姐在旁边打圆场："嗨，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不值当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爱编这些有的没的。"
"是吗？"苏晚晴唇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我怎么听说，连值班室的门牌号都报出来了？307，对吧？"
张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苏晚晴慢慢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才继续说："张姐来心外科有八年了吧？"
"啊……是，快九年了。"
"九年了。"苏晚晴点点头，语气还是淡淡的，"陆医生是什么样的人，张姐还不清楚吗？他那人嘴是贫了点，但该有的分寸从来没差过。往值班室那种地方泼脏水——"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姐。
"万一传到护理部耳朵里，说咱们科室风气不好，年底评优又黄了。张姐今年不是还想评优秀护士吗？"
张姐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得有个谱。"苏晚晴端着杯子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停下来，侧过脸补了一句，"对了，你们说的那个俏护士，到底长什么样啊？我也想认识认识，看看比我好看多少。"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薇薇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晚晴姐今天气场也太强了吧……"
张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林薇薇压低声音，凑到张姐耳边，"你说晚晴姐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啊？我看陆医生平时就爱跟她说话，上次手术还特意点她上台配合呢……"
"别瞎说。"张姐瞪她一眼，又往门口瞟了瞟，"王护士长听见了剥你的皮。"
苏晚晴没听见后面的话，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意。
她端着水杯走回护士站，把杯子往台子上轻轻一放——杯底和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她拿起**记录，指尖在纸面上一行行扫过，速度不快，但每一行都没有跳过。
笔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稳稳的，从来不会掉。
护士站里还有两个护士在**前的核对，见她过来，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12床的药换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换了换了。"小护士连忙回答，"今早六点就换了，张姐盯着换的。"
"15床的老爷子今天做CT，家属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说是八点半下来，已经跟放射科约好了。"
苏晚晴点点头，合上本子，抬起头。那两个护士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结果苏晚晴只是说："**交完了就去查房，别在这儿杵着。病人醒了找不到人，又该按铃了。"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林薇薇从茶水间回来，一**坐在苏晚晴旁边的椅子上，凑过来挤眉弄眼："晚晴姐，你刚才太帅了！张姐脸都白了。"
"帅什么。"苏晚晴白她一眼，把笔往笔筒里一放，"没事干了？护理记录都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林薇薇摆摆手，又压低声音，"晚晴姐，你真没生气啊？她们说的那个……那个俏护士，好多人都暗地里说是你呢。"
苏晚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正在整理棉签包装袋，手指捏着塑料袋的边缘，停了半秒。然后她继续把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里。
"说是我就是我了？"她拿起酒精棉球擦了擦手，"我还说我是院长呢，有人信吗？"
"可是……"林薇薇皱着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昨晚看见你跟陆医生一起在值班室，灯亮了一整夜……还说、还说门都没关严……"
苏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林薇薇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缩："我当然不信啦！晚晴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跟陆医生就是……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苏晚晴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知道还问。"她转回去继续整理医嘱单，"清者自清。这种八卦，传两天没人理，自然就散了。"
话是这么说，她手指捏着医嘱单的边缘，指节微微用力，纸边皱了一小块。
昨晚她确实在307值班室待过。
不是跟陆峥。是12床那个术后大出血的病人——凌晨两点多，监护仪突然尖锐地响起来，血压掉得飞快。她跟值班医生抢救了三个多小时，输了八百毫升血，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中间她去值班室拿毯子，想在护士站眯一会儿，正好碰到陆峥从隔壁医生值班室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手术服，头发有点乱，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护士也没睡啊？"
她"嗯"了一声，拿了毯子就走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秒钟。
就这么点事，传出来就变味儿了。
苏晚晴松开手指，把皱了的医嘱单展平，用指甲刮了刮。
"叹什么气啊？"林薇薇问。
"没什么。"苏晚晴站起来，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查房去。"
*
医生办公室里，陆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钢笔。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白大褂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面前站着两个住院医，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陆哥，外面都传疯了。"开口的是陈明，去年刚进来的住院医，胆子最小，说话都不敢抬头，"说你昨晚跟新来的俏护士在值班室……那个……"
"哪个？"陆峥挑挑眉，钢笔在指尖转了个花，稳稳停在指腹上。
"就是……"陈明脸涨红了，说不下去。
旁边的赵磊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暧昧的笑："就是心外科那个苏护士呗。长得特漂亮那个，冷得像冰山似的，平时谁都不搭理。"
"苏晚晴？"陆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她啊。"
两个住院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陆哥你跟她……"赵磊试探着问。
陆峥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嘴角还带着笑，但赵磊的声音不知怎么就卡壳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跟她怎么了？"陆峥反问，语气还是懒懒的，钢笔又开始在指尖转，"你亲眼看见了？"
"那倒没有……"赵磊挠挠头，"就是听外面人说的……"
"没看见你瞎传什么。"陆峥收起笑，把钢笔往桌上一放——"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两个住院医都抖了一下。
"传我无所谓。"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脑后，"人家一个小姑娘，名声重要。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陈明和赵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平时陆医生对这种八卦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甚至还会主动添油加醋。上次传他跟普外科的林医生，他自己还跟着起哄，说"林医生确实挺好看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陆峥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嗤笑一声："看什么看？手术方案都看完了？今天三台搭桥，你们俩要是上台手抖，看我不把你们的手绑在器械台上。"
两人赶紧收起八卦心思，低头看片子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片子的"哗啦"声。
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却飘向窗外。
苏晚晴……
他对这个护士有印象。
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心外科护士里漂亮的不少，前台上那个小吴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呢。是因为她做事的那股劲儿，跟别人不一样。
上个月有个病人家属闹事，男人喝了酒，把一摞检查单往护士站一摔，指着鼻子骂，几个小护士都吓哭了。苏晚晴正好从病房回来，把病历夹往台面上一放，三言两语就把家属怼得哑口无言。
她说的话没一个脏字，但句句都在点子上——病历在这里，诊断在这里，你要是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渠道投诉，在这儿撒野没用。保安就在楼下，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叫人上来。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连他在旁边看着都想鼓掌。
还有上次手术，台上的器械护士递错了钳子，所有人都没注意，她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是直钳"，声音不大，但准得很。他当时就多看了她一眼。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可惜了，被卷进这种破事里。
陆峥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彦主任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像尊弥勒佛。
"小陆啊，在忙呢？"
"高主任。"陆峥站起来，语气不咸不淡，既不热情也不疏远。
**彦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忙归忙，也要注意休息。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影响，对吧？"
陆峥挑了挑眉，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高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没什么，没什么。"**彦笑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却没什么笑意，"就是听下面人传了点闲话。你说你，马上要评副主任医师了，这个节骨眼上，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前途。不值当，对吧？"
陆峥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高主任是在关心我？"
"当然是关心你。"**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厚厚的，带着点汗，"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那我谢谢您了。"陆峥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却听不出温度，"不过高主任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上次那台瓣膜置换术，术后感染的事，医务科还没查完呢。我这都是小事，不值当您费心。"
**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笑容又挂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啊你，就是这张嘴不饶人。"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峥的胳膊，"行吧，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对了，下午那台搭桥手术，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陆峥说，"随时可以上。"
"那就好。"**彦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过头，"对了，那个苏护士……挺不错的一个小姑娘，业务能力强，人也懂事。你别耽误了人家。"
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陆峥看着那扇门，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眼神冷了下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
*
苏晚晴查完房，刚回到护士站，就看到王桂兰护士长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王桂兰今年五十二岁，在这个科室待了快三十年，从普通护士干到护士长，什么风浪都见过。她平时对苏晚晴最好，像对自己闺女似的。
"王姨。"苏晚晴走过去，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怎么了？站这儿半天了。"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这里没人，只有应急灯绿幽幽地亮着。
"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王桂兰压低声音问。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王桂兰往门口瞟了瞟，"就是外面传的那些话。说你跟陆医生在值班室……"
苏晚晴笑了一下："王姨，您还信这个啊？"
"我当然不信你。"王桂兰皱着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但我信别人的嘴。你说你，大半夜的跟陆医生在值班室门口撞见，还偏偏被人看见了，这不是给人递话柄吗？"
苏晚晴收敛了笑容："昨晚12床大出血，您忘了？我抢救到四点多，中间去拿毯子，正好碰上陆医生出来。就打了个招呼，前后不到十秒钟。"
"我知道。"王桂兰叹了口气，"我就是提醒你，注意点。现在风声紧，高主任那边……"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苏晚晴看着她："高主任怎么了？"
"没什么。"王桂兰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陆医生那个人……你离他远点，没坏处。他那个人，看着嘻嘻哈哈的，水深着呢。"
苏晚晴没说话。
王桂兰看她这样子，以为她没听进去，又补了一句："你别不当回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种地方，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真要是传得难听了，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了，王姨。"苏晚晴点点头，"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王桂兰舒了口气，"行了，忙你的去吧。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兜着。"
"谢谢王姨。"
王桂兰走了，林薇薇从护士站探出头来，见苏晚晴回来，赶紧凑过去："王姨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流言的事？"
"没什么。"苏晚晴摇摇头，坐回椅子上，"让我注意点。"
"哎，"林薇薇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晚晴姐，你说这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啊？怎么一晚上就传遍了？我刚才去药房拿药，连药房的人都在问。"
苏晚晴没回答。
她拿起笔，在护理记录上签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昨晚的事，除了她和陆峥，还有谁知道？
12床的病人家属？不可能，家属一晚上都在病房里，寸步不离，没出来过。
值班的另一个护士李萌？也不像，那小姑娘平时话不多，性格内向，不爱传闲话。
还是说……
苏晚晴皱了皱眉。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清者自清。
她拿起病历夹站起来："走，去给15床做术前准备。"
刚走到走廊尽头，迎面碰上了陆峥。
他穿着白大褂，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病历本，金丝边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陆峥先开口了，嘴角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苏护士，听说你成咱们科室的话题人物了啊。"
苏晚晴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
"托陆医生的福。"她说。
"哎，这可别赖我。"陆峥笑着，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我也是受害者。今早一到科室，就被高主任叫去谈话了。"
"是吗？"苏晚晴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我怎么觉得陆医生挺享受的？毕竟**医生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峥被她怼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
"苏护士这张嘴，挺厉害啊。"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一点，"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雪松的香气——应该是香水或者须后水。
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比不上陆医生。"她说，语气还是淡淡的，"名声在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两人站在走廊里，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路过的护士医生都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脚步却放得更快了。
苏晚晴意识到不妥，收了话头："陆医生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病人等着。"
"等一下。"陆峥叫住她。
苏晚晴转过身："还有事？"
陆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点，语气认真了些："那个……流言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的。"
苏晚晴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传就传呗，又不会少块肉"。
没想到他居然说他会处理。
"不用了。"苏晚晴说，"清者自清，不用陆医生费心了。"
说完，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还是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上午十点多，张老**来做复查。
老**是老北京人，今年七十有二，精神头比有些年轻人还好。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攥着个绣着***的布袋子，脚底下一双黑布鞋，走起路来噔噔的。
一进护士站，她就扯着嗓子喊："小苏呢？我的小苏护士哪儿去了？"
苏晚晴正在写护理记录，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张奶奶，您来了。"
"哎！"张老**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那眼神跟看亲孙女似的，"几天不见，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这脸蛋儿，都尖了。"
"哪有，我吃得挺好的。"苏晚晴笑着，扶她坐到椅子上，"今天来复查啊？哪儿不舒服？"
"嗨，也没什么大毛病。"张老**摆摆手，"就是这几天早上起来总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我寻思着让小陆给我听听，别是什么毛病。"
"我给您量个血压。"苏晚晴拿出血压计，帮她把袖子撸上去，"您先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张老**任由她忙活，嘴却没闲着，"小苏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了。"
"二十六了？"张老**睁大眼睛，"那怎么还没对象啊？"
苏晚晴手一顿，血压计的袖带缠到一半。
"啊……还没遇到合适的。"她含糊地说。
"那哪儿行啊！"张老**一拍大腿，"二十六了，不小了！姑娘家的，耽误不得。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没人追呢？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跟奶奶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张老**兴致来了，拉着她的手不放，"是要长得帅的，还是要挣钱多的？还是要会疼人的？"
"张奶奶，"苏晚晴把听诊器戴上，"先量血压，不然不准了。"
"好好好，量血压。"张老**乖乖地坐好，嘴还是不停，"我跟你说啊小苏，找对象不能光看脸，也不能光看钱，得看人品。人品好，比什么都强。"
苏晚晴"嗯"了一声，看着血压计的水银柱慢慢往下降。
"128/82，正常。"她摘了听诊器，"血压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忽然又想起什么，"哎，小苏，我孙子你见过没有？"
苏晚晴："……"
"就是那个搞计算机的，去年来看过我一次。"张老**比画着，"个子挺高的，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他比你大两岁，还没对象呢。要不要奶奶给你俩撮合撮合？"
苏晚晴正不知道怎么回答，门口传来一声笑。
"张奶奶，您又给人介绍对象呢？"
陆峥从外面进来，白大褂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个听诊器。看见他，张老**更高兴了，招招手："小陆！来来来，正好你在，奶奶跟你说个事儿。"
陆峥走过来，笑着问："什么事啊？您又看上哪个姑娘了？"
"什么叫看上哪个姑娘。"张老**瞪他一眼，然后拉过苏晚晴的手，又拉过陆峥的手，***人的手往一块儿一放，"你看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正好一对儿！"
苏晚晴："……"
陆峥："……"
两人都愣了。
苏晚晴的手被张老**攥着，碰着陆峥的手背。他的手很暖，指节修长，手心有一层薄茧——应该是常年握手术刀磨的。
她先反应过来，把手抽了回来。
"张奶奶，您别开玩笑了。"她脸上有点热，"我跟陆医生就是普通同事。"
"我没开玩笑！"张老**一本正经，"我看你俩就挺合适！小陆人好，医术又好，心善。小苏你也好，温柔体贴，做事认真。俩好人凑一对，多好。"
陆峥反应快，笑着打哈哈："张奶奶，您这是乱点鸳鸯谱呢。苏护士这么好的姑娘，哪能看得上我啊。我名声又不好，别耽误了人家。"
"什么名声不好！"张老**不乐意了，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都是胡说八道！我孙子我还不了解吗？你小子从小就嘴贫，但心比谁都善。"
苏晚晴心里一动。
孙子？
张奶奶跟陆峥……是祖孙？
她抬头看了陆峥一眼。他脸上还是笑着，但眼神深处有点不自然，耳根子似乎还有点红。
"张奶奶，"陆峥赶紧转移话题，拿起听诊器，"您不是说胸闷吗？走，我给您听听，别真是心脏的问题。"
"听听就听听。"张老**站起身，临走还不忘补一句，"小苏啊，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这孙子，真的不错！"
苏晚晴："……"
陆峥扶着张老**走了，林薇薇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晚晴姐，张奶奶也太逗了吧！"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乱点鸳鸯谱都点到你俩头上了。不过说真的，你跟陆医生……还挺配的。"
苏晚晴白她一眼："笑什么笑，没事干了？15床的术前同意书签了吗？"
"签了签了。"林薇薇赶紧收起笑，又忍不住八卦，"不过晚晴姐，你说张奶奶跟陆医生什么关系啊？张奶奶说我孙子我还不了解……难道陆医生真是她孙子？"
苏晚晴也有点疑惑。
张老**是科室的老病号了，住过好几次院，跟谁都挺熟的。但她跟陆峥的关系，好像确实不一般。
上次张奶奶住院，陆峥每天都去看她，有时候还亲自给她换药。有一次苏晚晴值夜班，看见陆峥半夜十点多还拎着保温桶来，说是家里熬的汤。
一个医生对一个普通病人，好得有点过了。
苏晚晴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跟她有什么关系。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薇薇端着餐盘凑到苏晚晴旁边。
食堂的菜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苏晚晴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晚晴姐，你听说了吗？"林薇薇扒拉着米饭，神神秘秘的。
"又听说什么？"苏晚晴夹了一口鸡蛋，头也不抬。
"就是……"林薇薇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刚才我听手术室的护士说，今早高主任找陆医生谈话了。"
苏晚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林薇薇说，"就是说昨晚的事呗。说让陆医生注意影响，别耽误了评职称。我还听说，高主任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让陆医生……离你远点。"
苏晚晴没说话。
她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慢慢嚼着，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哎，"林薇薇戳了戳米饭，声音压得更低了，"晚晴姐，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你啊？我听说高主任那人……挺那个的。"
苏晚晴抬眼看她："挺哪个的？"
"就是……"林薇薇往左右瞟了瞟，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挺色的。"
苏晚晴皱了皱眉："别瞎说。没有证据的事，别到处传。"
"真的！"林薇薇急了，"我听普外科的护士说的，说他以前跟好几个护士都……都不清不楚的。还有人说，他去年想调一个护士去护士长办公室当助理，那护士没答应，后来就被调去急诊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苏晚晴打断她，语气严肃了些，"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林薇薇撇撇嘴："我也就跟你说说嘛。别人我才不说呢。"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米饭有点硬，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彦那人……
她平时跟他接触不多，但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有点不舒服。不是那种直勾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色，而是一种……审视的，带着点评估意味的眼神。
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估摸着值多少钱。
上次科室聚餐，**彦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还问她"小苏有对象没有啊"、"家里是做什么的"。她当时就觉得别扭，借口去洗手间躲开了。
她每次都尽量避开跟他单独相处。
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苏晚晴去**室换衣服。
**室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六个**柜。她的柜子在最里面，是106号。
刚换好便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一条牛仔裤——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两个女声，一边说一边笑，声音不大，但**室的门没关严，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说了吗？陆医生跟苏护士那事……"
"真的假的啊？我看苏护士挺清高的啊，平时谁都不搭理。"
"清高什么呀，清高都是装的。你想啊，陆医生长得帅，又是主治医师，前途无量，过两年就是副主任医师了。换我我也上啊，少奋斗多少年呢。"
"也是哦……听说高主任都找她谈话了，让她注意点。"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我亲耳听见的，高主任说什么年轻人要自爱，别想着走捷径……还有人说，高主任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儿，说不定是吃醋了呢。"
"啊？不会吧……"
后面的话苏晚晴没听见。
她站在**室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走捷径？
她苏晚晴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一双手，是一本本翻烂的护理书，是一个个熬到天亮的夜班。她大专毕业，从乡镇医院考到市一院，比别人多花了三倍的力气。
什么捷径，她不稀罕。
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手，推开**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两个护士吓了一跳，看见是她，脸都白了。其中一个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苏晚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她的步子还是稳稳的，背挺得很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响起窃窃私语声，比刚才更小了。
苏晚晴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白得刺眼。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护士推着治疗车，医生拿着病历夹，家属拎着保温桶，脚步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熬夜抢救都没这么累。是心里的，像压了一块湿乎乎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在这个地方，你做得好，没人看见。你有一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盯着你，像一群秃鹫等着分食。
就因为她是护士？就因为她长得还可以？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
她偏不。
她倒要看看，这些流言能传多久。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是陆峥的声音，还有……**彦的。
苏晚晴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拐角处。安全通道的门半掩着，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小陆啊，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彦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像在拉家常，"马上评职称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但我的意见也很重要。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
陆峥的声音，带着点嘲讽："高主任的意思是，我要是不听话，这职称就评不上了？"
"我可没这么说。"**彦笑了两声，"我都是为你好。年轻人嘛，前途要紧，别因为女人影响了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为我好？"陆峥嗤笑一声，"高主任是在说你自己吗？当年李护士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安全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走廊里远处传来的推车声。
苏晚晴屏住了呼吸。
她能想象得到，**彦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那张总是挂着和蔼笑容的脸，此刻应该扭曲了吧。
过了几秒——也许有几十秒——**彦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冷了几分，像结了冰："小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峥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就是觉得高主任这么关心我，我挺感动的。"
"你知道就好。"**彦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和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想想。"
脚步声从安全通道里传出来，往这边走。
苏晚晴吓了一跳，转身想躲，却来不及了。她往旁边一闪，贴在墙上，闭上眼睛。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地走过——不是**彦，是一个路过的护士。
然后是皮鞋的声音，慢慢走远了。
苏晚晴睁开眼，松了口气。
陆峥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不怕**彦给他穿小鞋吗？评副主任医师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敢跟**彦硬刚。
正想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朝她这边走过来。
苏晚晴来不及躲，眼睁睁看着陆峥从安全通道里拐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陆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苏护士，在这儿偷听呢？"
苏晚晴脸一热："谁偷听了，我刚要走。"
"走？"陆峥挑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走啊，站这儿干什么？等我呢？"
苏晚晴被他噎了一下，瞪他一眼，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陆峥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医生，"苏晚晴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你。"
陆峥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耳朵尖有点红。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到窗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医院里不让抽烟，他就是习惯了叼一根。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像烧起来了一样。
三年了。
他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苏晚晴。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他把烟放回烟盒，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
*
苏晚晴回到护士站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的护士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东西还在桌上。
她拿起帆布包，准备走。
这时候，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邮件提醒。
她本来不想看的，下班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但那封邮件的标题很奇怪，只有一个字："看。"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看起来像个垃圾邮件。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行字，黑色的宋体，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上：
"小心**彦。"
苏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都不眨。
是谁发的？
为什么要提醒她？
**彦……到底有什么问题？
走廊里的灯"啪"地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亮了，映在玻璃上，像一团模糊的光斑。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鼠标，指节微微发白。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流言还在传，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把谁拖下水，又会把谁推到一起。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八卦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