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之吻

罂粟之吻

雨巷里的梦影花 著 悬疑推理 2026-07-11 更新
2 总点击
江临,萧衍 主角
fanqie 来源
金牌作家“雨巷里的梦影花”的悬疑推理,《罂粟之吻》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江临萧衍,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河边的提琴声------------------------------------------,雨水像是永远不会停歇。,脊背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水帘,在他面前落下。他的膝盖蜷起来,两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团。,领口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衣摆垂到他的大腿处,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渍和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出来的焦洞。,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带着结...

精彩试读

河边的提琴声------------------------------------------,雨水像是永远不会停歇。,脊背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水帘,在他面前落下。他的膝盖蜷起来,两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团。,领口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衣摆垂到他的大腿处,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渍和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出来的焦洞。,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带着结痂伤口的皮肤。他没有穿鞋,光着的两只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趾冻得发白。,从巷子深处那间昏暗的屋子里飘出来。那气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这条巷子里所有活物的咽喉。。。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两个小时前,他像往常一样从那个屋子里跑出来,蹲到这条巷口的屋檐下面,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或者等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醒过来。他的胃早就空了,空到已经感觉不到饿,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他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小口子,是他昨天啃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干馒头时划破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色玻璃珠,嵌在他那张瘦得几乎脱相的小脸上。他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脖子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的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前几天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留下的。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指甲盖的边缘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但他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四岁。。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记得有人叫过他“临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后来就没有人叫了。那个屋子里的人不叫他,也没有其他人叫他。他就像这条巷子里的一只野猫,活着,但没有人真正在意他是否活着。,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干涩、空洞、撕心裂肺。江临抬起头,朝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已经习惯了。。江临不太记得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在上一个夏天,也许是在更早以前。他只记得父亲越来越瘦,瘦到像是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变成一种灰**的、带着斑点的颜色。,不断地渗出一种黄白色的脓水,散发着一种让人反胃的甜腥味。江临有一次不小心碰到父亲的手臂,手指陷进去一块软烂的触感,吓得他缩回了手,从此再也不敢碰父亲。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记得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父亲会吼他,会骂他,有时候会打他,但至少父亲是会动的。现在的父亲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的**,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有时候江临会蹲在父亲的床边,歪着头看父亲的脸。父亲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混浊,不知道在看哪里。江临叫他,他没有反应。江临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他也不动。江临就蹲在那里,安静地看很久,然后安静地走开。
他不知道这叫死亡在逼近。
他只知道父亲的身上越来越臭了。那种气味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后来越来越浓,浓到整个屋子都装不下,溢到了巷子里,溢到了路上。邻居们走过这条巷子的时候都会捂着鼻子加快脚步,偶尔有人会朝那扇半掩的门看一眼,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然后转头离开。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管他们。
江临曾经试着用一块破布蘸了水去擦父亲身上的那些脓疮,但父亲发出一声像是野兽一样的嘶吼,把他推倒在地。他的后脑勺撞到了桌腿上,鼓起一个大包,疼了好几天。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碰父亲了。他只是偶尔端一碗凉水放在父亲的床边,有时候父亲会伸手去喝,有时候不会。
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躺在床上,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一动也不动。江临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看到父亲还带着体温的样子。
他蹲在屋檐下面,看着雨丝从天上落下来,在积水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晕。天色暗沉沉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他没有表,也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只能靠光线的明暗来大致判断。现在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也许是下午了。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胃里翻涌着一种酸涩的感觉,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放出饥饿的信号了。他的身体像是一台快要耗尽电池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吱吱嘎嘎地发出最后的声响。他的眼皮很重,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一团湿棉花裹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闭上眼睛,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一个中年女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在经过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她的眼神里有怜悯,有犹豫,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江临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看。在这条街上,他就像是一件被人丢弃的东西,每个人都会看一眼,但没有人会弯腰捡起来。
雨越下越大。
江临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一块木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湿冷的潮气。他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全身都在不可控制地颤抖。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下巴抵在膝盖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那间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异常剧烈的咳嗽,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江临猛地抬起头。
他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冷湿滑的石板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朝那扇半掩的门走去。
他推开门。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线光亮照亮了一小片地面。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实体一样扑面而来,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江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但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父亲躺在地上。
他应该是不小心从床上翻了下来,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床边的地面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牙齿。
他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在身下,黄白色的脓水从他的伤口处渗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空气中那股恶臭变得更加浓烈了,浓烈到江临的眼睛都开始发酸。
江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父亲。
他等了一会儿,等着父亲动一下,或者发出一声咳嗽。但是父亲没有。父亲就那么躺在地上,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枯枝,一动不动。
江临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爸爸。”
依然没有回应。
江临蹲了下来,慢慢地挪到父亲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父亲的手指。父亲的指尖冰凉,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和他记忆中有温度的手指完全不一样。
江临缩回了手。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在这个五岁孩子的认知里,躺下不动并不意味着永远消失,只是意味着暂时睡着。
父亲以前也经常一动不动地躺很久,久到江临以为他永远不会再醒来,但他每次都会在某个时候发出一声咳嗽,或者翻一个身,证明自己还活着。
但这一次,江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胸口很闷,鼻子发酸,眼睛发涩,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忘记了怎么哭。
他就那么蹲在父亲的身边,安静地,沉默地,陪着一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江临的腿已经蹲麻了,他慢慢地站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走到巷口,在那根熟悉的水泥柱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肚子已经不疼了,胃也不叫了,身上的颤抖也慢慢停止了。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样。
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口经过,在拐弯的时候差点撞到蹲在路边的江临。男人骂骂咧咧地捏了刹车,自行车的前轮堪堪停在江临面前几厘米的地方。
“要死啊!蹲在路中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江临,脸上的怒气在看到那张瘦削的小脸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是……***那个小孩?”
江临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抬头朝巷子深处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鼻孔里飘进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把自行车支在一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江临没有回头。他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又过了一会儿,来了更多的人,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在那间屋子前来来去去,说着江临听不懂的话。有人在他身边停下,往他身上披了一件破旧的外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
江临被一双粗壮的手臂从地上抱了起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粗糙、有力,但不温暖。中年男人把他抱到了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门口,放在一张塑料椅子上,然后转身走了。
江临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屋子。有人进进出出,有人抬着什么东西出来,盖着一张白色的布。那张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形状像是一个人。江临看着那张白布被抬上了一辆白色的车,车门关上了,车子开走了,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后来的事情江临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有人给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吃了一碗热粥。那碗粥稀得像水一样,但喝下去的时候,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进入胃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像是一株被浇了水的枯草,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那一点点的温暖。
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想了一下,说:“江临。”
那是他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的名字。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那是他唯一记得的。
有人问他几岁,他伸出五根手指。他的手指太细了,细到那五根手指像是五根火柴棍。
有人问他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什么叫亲人。
那天晚上,他被安排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是软的,被子是暖和的。他躺在上面,睁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地敲在窗玻璃上,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父亲的脸浮现在黑暗中。那张瘦削的、灰**的、带着脓疮和溃烂的脸。他的鼻子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甜腥的腐臭味,那种气味已经渗进了他的记忆里,再也洗不掉了。
他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黑暗中。
三天后,江临被送到了恭州市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大门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恭州市儿童福利院”几个字,其中一个字的漆已经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绑着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只铁皮桶,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赵,大家都叫她赵阿姨。赵阿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和善,但也不算冷漠。她把江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那双瘦得几乎透明的脚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把他领进了门。
“你叫什么名字?”赵阿姨一边走一边问。
江临。”
“几岁了?”
“五岁。”
赵阿姨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有五岁。这个身高,这个体重,顶多三四岁的样子。但她也知道,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发育不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带到了一间大屋子里,指着一张靠窗的小床说:“这是你的床位。”
那间大屋子里摆了八张床,每张床上都铺着颜色灰扑扑的被褥。有些床是空的,有些床上坐着或躺着其他的孩子,年龄从三四岁到十四五岁不等。他们看到江临走进来,有的好奇地打量着他,有的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有的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恶表情——大概是因为他身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腐臭味,虽然洗了很多遍,但那种气味像是渗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江临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走到那张靠窗的小床边,爬了上去,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被灰蓝色的夜幕吞没。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零零星星的灯光开始亮起来,像是一颗颗坠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江临看着那些灯光,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正坐在一张铺着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童话书,周围是温暖明亮的灯光和满屋子的昂贵玩具。那个男孩的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而贵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个男孩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萧衍
但他此刻不在那个温暖的家里。事实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坐在那张铺着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是什么时候了。此刻的他正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陌生风景,身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萧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小皮靴。他的衣服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每一件都是用最上等的面料手工定制的,针脚细密考究,领口的弧线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纤细的脖颈。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小提琴,琴盒是深棕色的真皮,边角处镶嵌着银色的金属护角,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不害怕。他从小就被训练得不会轻易害怕。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微笑,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七个小时前,他的父亲——那个在整个金三角地区都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派人在深夜把他从梦中叫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你必须离开这里。今天晚上就走。”
萧衍没有问为什么。他不需要问。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的父亲树敌太多,想要把他当作人质或**的人太多,而他作为大毒枭唯一的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活在随时可能被绑架的阴影之下。他的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给他请了三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连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外。
但这一次,父亲得到的消息是,有一支武装力量已经潜入了恭州,目标是活捉萧衍。父亲的线人遍布整个东南亚,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支武装力量已经进了城。
于是萧衍被连夜送走了。
车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保镖。开车的叫阿虎,坐副驾驶的叫阿豹,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叫阿狼。他们都是父亲手下最得力的保镖,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不止一条人命,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和触目惊心的伤疤。他们的眼睛从来不会同时眨,他们的手永远放在最容易拔枪的位置。
萧衍不害怕他们。他已经习惯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苍茫的群山,最后变成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被黑暗笼罩的乡野。
萧衍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也没有问。他只是靠在后座的靠背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他三岁开始学数学,四岁开始学英语,五岁开始学泰语和缅语。他的记忆力惊人,几乎过目不忘,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他的父亲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你是我的儿子,你将来要继承我的一切,你必须比别人强十倍,一百倍。”
萧衍对“继承一切”这四个字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他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父亲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笑容。
车子在一座小镇的边缘停了下来。
萧衍睁开眼睛,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眼前是一**荒芜的田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座低矮的房屋,屋顶上覆着灰色的瓦片,院墙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垒起来的,看起来简陋而陈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和城市里那种混杂着尾气和工业废气的味道完全不同,干净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到了。”阿狼打开车门,先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转身对萧衍说,“小少爷,下来吧。”
萧衍拿起小提琴,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的小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低矮的房屋和荒芜的田野,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静的审视。
阿狼带着他走过一条窄窄的田埂,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子不大,三面是房屋,一面是围墙,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绿色的叶片在夜色中显得深沉而茂密。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院门打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深深地嵌进皮肤里。她的眼睛很亮,目光锐利,在看到阿狼和身后的萧衍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
“阿婆。”阿狼对那个老妇人的态度出奇地恭敬,微微弯了一下腰,“这是老爷的小少爷,要在这里住一阵子。麻烦您照看了。”
老妇人看了萧衍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小提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进来吧。”
萧衍礼貌地微微欠身:“谢谢阿婆。”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会说一句“谢谢”。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他们走进了院子里。
萧衍就这样在这座偏僻的小镇上住了下来。
他住的那间屋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桌面上铺开的光晕温吞吞的,像是一团被稀释过的蜜糖。阿狼把萧衍的几件换洗衣服放进衣柜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然后退了出去。
萧衍把小提琴从琴盒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爬**,盘腿坐好。他没有躺下睡觉,而是睁着眼睛望着窗外。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脸,眉毛浓黑,眼神锋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那张脸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温柔的表情,但萧衍知道,父亲把他送走,是为了保护他。
他还知道另一件事——他的父亲不仅仅是把他送走这么简单。把他送到这里来,还意味着他的父亲已经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了。这意味着,局势比他父亲告诉他的还要严重。
萧衍睁开眼睛,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今年五岁。但他已经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了。
第二天清晨,萧衍起得很早。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拿着小提琴走出了屋子。阿狼跟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小镇的清晨很美。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像是披着一层轻纱。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吸进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萧衍在小镇上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漂浮着几片绿色的浮萍。河的两岸长满了青草,靠近河岸的地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萧衍在一棵柳树下坐了下来。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把他和阿狼隔开了一些距离。阿狼识趣地退到了几米外,背靠着另一棵树站着,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萧衍把小提琴架在左肩上,下巴轻轻地搁在腮托上,右手握着琴弓,轻轻地搭在琴弦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琴声像是一条细流,从琴弦上缓缓流淌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荡漾开去。那是一首很简单的练习曲,旋律干净而纯粹,没有过多的修饰和技巧,但每一个音符都拉得极其精准,音准和节奏都近乎完美。
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灵巧地移动着,按弦的力度恰到好处,右手运弓平稳而均匀,手腕的每一个细微的转动都精准地控制着音色的明暗和强弱。他的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音乐里。清晨的阳光透过柳树枝条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和黑色的小皮鞋。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有些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五官精致而不失英气,眉骨微高,鼻梁笔直,嘴唇的轮廓清晰而好看,嘴角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矜贵。
这是他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五天。
他每天清晨都会来到这条河边拉琴。这是他唯一坚持了两年的事情,也是他在这个陌生而简陋的地方能找到的唯一一件能让他感到自己还存在的事情。琴声像是一种语言,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用它来和自己对话,和这个世界对话。
他不知道的是,这几天的琴声已经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子里,江临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条巷子,那间屋子,和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气味。他经常在半夜惊醒,满头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从不哭出声。他只是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地等到天亮。
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不太喜欢他。说他身上有怪味,说他阴沉沉的像个鬼,说他从来不笑,说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江临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试图融入任何群体。他就像福利院里的一个幽灵,安静地活着,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赵阿姨对他还算照顾,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多给他一床被子,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出面制止。但赵阿姨有太多孩子要管,不可能把精力全部放在他身上。江临也不指望任何人把精力放在他身上。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
那个周六的早晨,天空晴朗得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有一种毛茸茸的舒适感。
福利院难得放孩子们出来活动,赵阿姨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来到了镇外的那条河边。这里远离公路,没有车来车往的危险,河岸开阔,孩子们可以在草地上跑跳玩耍。赵阿姨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地嗑着,眼睛时不时地扫过那些孩子们的身影。
江临没有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他独自沿着河岸走了很远,一直走到那片柳树林的边缘,才停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那是一串干净的、纯粹的、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音符。
江临停住了脚步。
他从来没有听过小提琴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音乐。他只知道,那个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心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拧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柳树枝条垂落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架着一把深棕色的乐器,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弓。男孩穿着一件干净得发亮的浅蓝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阳光穿过柳树枝条的缝隙,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安静而美好,像是从某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男孩。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声音和那个人吸引。他只知道,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了。
琴声在空气中流淌着,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那些音符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着他的头顶,**着他的后背,**着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伤口。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胸口发胀、眼眶发涩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他在父亲死去的那一天没有哭,在被人送走的时候没有哭,在福利院里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哭,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也没有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吞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软弱都锁进了骨头里,让自己变得坚硬、冰冷、刀枪不入。
但这琴声像一把钥匙,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他以为已经永远锁死了的门。
他站在那里,听着琴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拉琴的男孩。
那男孩微微侧着头,下巴轻轻搁在琴上,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虔诚的表情,好像他拉的不是一首练习曲,而是在和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话。
江临不懂音乐,也不懂什么叫做美。但他知道,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衣服,不是鞋子,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一种被好好地、妥帖地爱过和养大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琴声渐渐停了。
男孩睁开眼睛,目光无意中朝江临的方向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临下意识地想转身跑掉。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身体已经做出了一副要逃离的姿势,但他的脚在抬到一半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那男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嫌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注视。那种注视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温度,就是简单的、纯粹的注视,好像他只是看到了河面上的一片落叶,路边的一朵野花,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而已。
江临放下了抬到一半的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跑。他只是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不让他害怕。和他见过的所有目光都不一样。没有嫌弃,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那种“你应该躲远一点”的暗示。只是一种安静的、平等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注视。
男孩收回了目光,重新把小提琴架好,琴弓落在琴弦上,琴声再次响了起来。他没有对江临说任何话,也没有做出任何邀请或者驱赶的表示,就像江临的存在是一件完全可以被忽略的事情。
江临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站在柳树林的边缘,安静地听着。他听完了那首曲子,又听了一首新的,又听了一首,又听了一首。他一首一首地听着,一曲一曲地数着,直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正中,直到赵阿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喊着孩子们回去吃饭。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穿上那双赵阿姨给他的旧凉鞋,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
门卫老张头正在值班室里打盹,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眼睛。江临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穿过镇子,走过田埂,来到了那条河边。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琴声。
男孩已经坐在了那里,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衣服换了一件白色的,但依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阿狼依然站在几米外的那棵树旁边,像一根沉默的木桩。
江临没有走近。他站在昨天站过的那个位置,靠着那棵柳树,安静地听着。
男孩演奏完一首曲子后,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拉下一首。
江临就这样听了整整一个上午。当赵阿姨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才转身离开。
第三天,他又去了。
**天,他也去了。
第五天,他依然是第一个到达河边的人。
但这一次,他走到柳树林边缘的时候,琴声没有响起。男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小提琴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琴弓,但没有拉。他侧着头,看着江临走来的方向,像是专门在等他。
江临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每天都来。”男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小孩子尖细的嗓音,而是一种带着一点低沉和温润的声音,像是小提琴的中音区,柔和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标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笃定。
江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男孩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他。江临能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那种审视——不是恶意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像是在看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
江临张了张嘴,想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在福利院里,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他的嗓子像是生锈了一样,那些字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男孩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着。那种等待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就是很自然的、有耐心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江临。”
江临。”男孩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挺好听的。”
江临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提到他的名字了。不是“那个孩子”,不是“***那个”,不是“那个怪胎”,而是他的——名字。
“我叫萧衍。”男孩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衍。
江临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和这个男孩很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很配。
男孩——萧衍——把琴弓放回琴盒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对江临说:“坐吧。”
江临犹豫了一下。
那块石头很光滑,很干净,坐在上面裤子不会脏。但江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污渍,裤子的膝盖处有一块补丁,凉鞋的带子断了一根,用一根绳子勉强系着。他这个样子,坐在那块干净的石头上面,会把它弄脏的。
他摇了摇头。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他从琴盒旁边的一个小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江临面前。
是一块巧克力。
那巧克力的包装纸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江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巧克力。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东西闻起来有一种甜腻的、浓郁的气味,他的胃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猛地抽搐了一下。
“吃吧。”萧衍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动作随意而自然,就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江临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几块脏污的小孩子的脸。
他的眼眶又酸了。
他没有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他把那块巧克力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它会飞走一样。金色的包装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萧衍没有看他。他重新拿起了小提琴,架在肩上,闭上了眼睛。
琴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江临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没有坐上去,而是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草是软的,带着一点潮湿,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凉凉的。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剥开了那块巧克力的金色包装纸。
巧克力的表面是深棕色的,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字母。他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舌尖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得近乎霸道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了。那种甜味像是某种有毒的物质,一瞬间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巨大的满足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终于**了。
不是哭。他没有哭。只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热热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那个闭着眼睛拉琴的男孩。阳光透过柳树的枝条照在男孩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宁静而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扰到他。
江临觉得,这个男孩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叫友情,也不知道什么叫温暖。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食物和衣服更重要,比活下去本身更值得珍惜。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想每天都来这里。每天都听这个男孩拉琴。每天都坐在这个男孩身边,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因为他觉得,在这个男孩身边的时候,他好像——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那股甜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体暖了起来,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胸口燃烧着。
琴声在空气中流淌,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两个五岁的男孩,一个坐在石头上拉琴,一个坐在草地上倾听。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个江临永远都不知道的、巨大的、残酷的秘密。
萧衍的父亲,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枭。
江临未来的命运,将和这个男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宁静的清晨,在这个小小的河岸边,没有毒枭,没有卧底,没有**,没有那些即将到来的血与火、背叛与救赎。只有一个拉琴的男孩,和一个听琴的男孩。
就只是这样。
琴声在柳树梢头盘旋了几圈,然后散进了清晨的风里。
萧衍睁开眼睛,眼角余光扫过草地上那个蜷缩着身体的瘦小男孩,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点。
他拉完了最后一段华彩,琴弓悬停在半空中。
江临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那里面有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干净得近乎纯粹的东西。
“好听吗?”萧衍问。
江临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经过计算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五岁孩子的笑容。那笑容在他精致的五官上绽开,像是一朵花在阳光下突然盛放。
“那我明天也拉给你听。”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在那一刻,江临那双干涸了很久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阿狼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小少爷交了一个朋友。福利院的孤儿。”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两个字:
“查他。”
河面上的波光碎成了千万片,在午前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江临萧衍相遇的第一个早晨。
也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

正文目录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