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是朕的，但朕真没想称帝

玉玺------------------------------------------“滴，滴滴——”，一下接着一下，像一只倔强的小兽，硬生生将他从昏迷中拽了出来。“喂，哪位？”他迷迷糊糊地用左手摸出手机，勉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我们是君山***的。你昨天在洞庭湖干了什么？传国玉玺是不是在你手上？”。刘靖川猛地坐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自己右手中——一方玉章正静静躺在他掌心。方形印章上环刻着双龙戏珠，底座有三道波浪线刻痕，印面是古拙的鸟纹篆书，八个字清晰可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喂？说话！玉玺到底在不在你手上？”电话那头，警官的耐心显然已经见底。“朕没有。玉玺不在朕手上。”沉浸在幻想中的刘靖川脱口而出。：“……严肃点！你女朋友已经来警局做过笔录了，交代说你落水后曾和一名黑衣人争抢玉玺，双方大打出手，你还将人**杀害。你现在在哪里？马上来警局一趟！”：“警官，准确说是前女友了。她没交代把我推下船的事吗？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你说一下周围环境，我们定位一下你的大概位置。到警局后如实汇报情况，我们会根据你的说辞酌情考虑。我大概在洞庭湖的湖底。这下面有一扇高大的青铜巨门，我应该在铜门里面。”刘靖川四下张望了一圈，如实答道。“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哪儿？！事关人命，不要胡言乱语！”警官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八度。“真的，****。”刘靖川被吼得有点发懵，顺嘴又接了一句。，半晌才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现在主动投案算自首。我们会根据你的信号定位找到你……等找到你……”
“喂？喂？听得到吗？喂——”
刘靖川往前走了几步，身上忽然传来一种刺破泡沫般的微妙触感。他晃了晃那部跟了自己五年之久的菠萝手机，用力拍打几下，又甩了几甩，几滴水珠飞溅而出。眼看屏幕依旧无声无息，他无奈地将手机塞回裤兜，定了定神，开始认真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两侧是散发着微弱莹光的玉壁，脚下踩着的青石小道仅有二尺来宽。石道和玉壁之间各有一道同样宽度的深沟，黑黢黢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刘靖川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沟底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表面如镜面般反射着玉壁上投来的幽幽莹光。
“不好，是水银！”
他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扯起衣服捂住口鼻，拔腿就往前奔。
约莫一刻钟后，刘靖川又一次感受到那种穿过无形薄膜的奇异触感。眼前的甬道消失，他出现在一处空旷的岩洞之中。四周都是整齐的玉璧，壁上痕迹规整分明，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岩洞正中摆着一套玉制桌椅，方形玉桌在前，玉椅在后，椅背正对着他。
奔跑许久的刘靖川又累又饿，踉踉跄跄走到桌旁，一**瘫坐进椅子里，将身上所有东西一股脑掏出来摊在桌上。
一枚玉玺。一部死寂的手机。一叠泡烂的零钱，几枚硬币。一张洞庭湖租船的押金字据，上面的字迹早已洇成一团模糊的墨晕。一个打火机。半包湿透的芙蓉王。
“造孽啊——”
在肚子咕噜噜的哀鸣声中，刘靖川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叹。
他原本的计划是多么美好——夜游洞庭湖，向追了两年的女友来一场浪漫告白，好正式终结自己二十多年的童子之身。为了这一夜，他筹谋了整整一个星期，花了大价钱讨好那个在游船公司上班的死党，又再三拍着**做了安全保证，才换来了这次机会。
可回想起那一夜，真是疼彻心扉。
明明看过天气预报，是个无风的好日子。前面的烛光晚餐如期进行，星河漫天的浪漫也如约而至。万事俱备，在他准备提枪上**关键时刻，湖面突然狂风大作，船身随着波浪剧烈摇晃起来。
刘靖川为救快要落水的女友，自己反而一头栽进了湖里。夜色沉沉，视野模糊，再加上水流湍急，他很快便被卷入湖底。就在意识快要消散的那一刻，他隐约看见湖底站着一个黑色人影，正站在一扇高大的青铜门前做着什么。
那扇门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雄伟。门上密密麻麻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像篆书又像符文。门楣正中，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浮雕正俯瞰着湖底的一切，仿佛两千年来从未闭上过眼睛。
紧接着，青铜巨门轰然开启。
一抹金光从门中激射而出，贯穿了那道黑色人影，直奔刘靖川面门而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抓——金光落入掌中，他顿觉意识一片清明。低头看去，手中竟是一枚玉质印章。他顾不上细想，摒除杂念，全力向水面游去。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发现已然风平浪静。他拼命朝着远处亮着灯光的游船游去，在力气快要耗尽之时，终于单手抓住了船沿。他冲着船上大声呼喊女友。
女友闻声跑到船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惊喜，而是惊恐。她瞪大眼睛指着刘靖川身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刘靖川正疑惑间，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掌抓向他手中紧握的印章，另一只手则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死命往下拽。
刘靖川回头，正对上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黑衣人满脸怒色，冲他嘶吼道：“把传国玉玺还给我！”
刘靖川浑身冷汗炸出，拼命向船上爬去。黑衣人眼见夺不回玉玺，索性双手掐住刘靖川的脖子，将他死命往湖里摁。
“宝宝，救我！”刘靖川冲着船上的女友大声呼救。
回应他的，是女友一步步后退的脚步。她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朝他左右摇晃着——那手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不要过来。
刘靖川瞬间明白，女友指望不上了。
一股怒火自心底腾地烧起。他握住玉玺，用尽浑身力气朝身后黑衣人的头上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他已经记不清到底砸了多少下。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玉玺砸穿了黑衣人的兜帽。一道闪电恰好劈**空，刘靖川在那一瞬间的电光中看见了一张布满奇异纹路的面孔——不，不是纹路，是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咒文，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那不是普通人。
可生死攸关之际，由不得他多想。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直到脖子上的那双手慢慢无力地滑落。刘靖川也已经筋疲力竭，但他抓着船沿的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求生的**让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出“救命”二字，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嘴咬住沾满血迹的玉玺，双手猛地发力翻身上船。
躺在甲板上，他侧目望去——女友已经跌坐在船边，双手捂住面孔，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抽泣着。
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后，刘靖川慢慢站起身来，想要安抚一下受惊的女友：“宝宝，是我呀，你川哥哥。我们安全了，没事了。”
“啊——你走开！***！”听到他的声音，女友双手撑地慌忙站起，睁开眼看见满面血污的刘靖川，惊恐地尖声喊道。
“***么？宝宝，你听我解释……”刘靖川心中一痛，虚弱地向前迈了一步，想拉住女友的手。
“我不听，我不听！你走开——”女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双手猛地推在刘靖川胸口。
“扑通”一声，刘靖川再次落入湖中。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睁大双眼，看着船上那个满脸惊恐和厌恶的女孩，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向湖底沉去。
我这两年省吃俭用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湖底那扇青铜巨门，正向他缓缓敞开。
手中的玉玺不知何时开始发出微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渗进去，像金粉融入血脉，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道淡淡的金线，穿过胸膛，越过脖颈，最终汇聚在眉心。
一阵灼热的刺痛从眉心传来，像被烧红的烙铁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